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可以说,冠军侯的一生,正是这句话的显现。
北逐匈神,封狼居胥,凿空西漠,马踏妖庭……他的战功如同最耀眼的星辰,镶嵌在大瀚皇朝扩张史的苍穹之上,其兵锋之盛,用兵之奇,气魄之雄,令同时代所有天骄黯然失色。
可强如他,却依旧死在了征战的路上。
没有老死于床榻,没有陨落于阴谋,甚至可能并非败于某位强敌之手。
有传言,他是在一次超越常人想象的,深入未知异域的终极远征中,于最辉煌的胜利之后,或因力竭,或因天道反噬,或因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轰然倒下的。
马革裹尸?不,连尸骸都未能归乡,只余那杆断裂的“万胜戈”与染血的衣冠,诉说着一位无敌统帅的悲凉终局。
那“万胜戈”与染血的衣冠,还有血染的军旗,皆是后来霍氏一族的后人,拼死寻回来的。
可惜。
可惜,那杆本应有更多可能,甚至升级至极道的道兵,万胜戈,就此折断;
可惜,那份惊才绝艳,堪称兵道化身,名将极巅的传承,未能传下;
可惜,那具正值巅峰,气运如龙,本有望窥探到更高境界的战神,永葬它乡。
可叹。
可叹,命运无常,不许人间有此人;
可叹,天妒英才,不让传奇至圆满;
可叹,如此天骄,却如流星划破长夜,留下最璀璨的光痕后,便匆匆消逝。
他的离去,对于彼时近乎鼎盛,气吞八荒,正值国势如烈日中天的大瀚皇朝而言,无异于被抽走了最坚硬的一根脊梁,遭到了最沉重、最难以承受的一击。
那不是损失一位名将,一位绝世统帅,那么简单。
那是失去了一个,象征着大瀚兵锋所向无敌的图腾,
太痛了。
太痛了!!!
“不对劲!”
“你只是一缕残念,怎么会有如此伟力?”
朱熙打着打着,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
即便真的是冠军侯本人的残念,可在失去肉身,元神溃散百载的情况下,仅凭一缕执念显化,如何能拥有如此伟力?
朱熙不是没用极道帝兵,冲散过它。
可这缕残念,却怎么也磨灭不了,似乎有许多冥冥之中的东西,在滋养、帮助着它。
“是势。”
顾墨眯着眼,似乎看出了点东西。
那冠军侯(残念),并非无敌,也非不朽不灭。
它的根基,不在己身,而在外物。它竟隐隐与整个九州人族,某段岁月之中的辉煌历史气运,产生了奇异共鸣。
丝丝缕缕,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
这共鸣,经无数岁月的沉淀与亿万人族潜意识的呼唤,竟于虚无中,凝聚成了一种“势”。一种沉甸甸、压塌万古的“势”。
顾墨瞳孔深处,有神芒如电般刺出,竭力窥探那“势”的真实形态。
他仿佛看见,莽莽苍苍的山河画卷,有亿万先民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有金戈铁马踏碎天穹、驱逐大凶,有不朽丰碑矗立四极、定鼎八荒……那是一整个时代人族开疆拓土、气吞寰宇的煌煌大势。
不过除此之外。
顾墨还从其中看到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那是香火,那是信仰。
人族,祭奠冠军侯者,多矣。(世间,凡有血气者,闻其名,思其功,或于祠堂私祭,或于心间默念,那一缕缕追思感恩之念,跨越时空,幽幽汇聚。)
人族,为冠军侯建庙者,多矣。(世人感其功绩,自发为其建庙,后虽经岁月更迭,其名不显,但仍有残碑古祠,立于荒山野岭、旧城废墟,受风雨侵蚀,仍有点点香火,时断时续,缭绕不散。)
冠军侯(残念)不语,只是一谓的出戈。
让开!
让开!!
让开!!!
无言,但这次次凌厉无匹的攻势,本身就是最直接,最无言的诉说。
“你是人族的英雄,但是,为了朱氏,为了大明,我真的不能输!!”
朱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却迅速被坚定取代。
霍耀绝不能活!
“日月轮转,煌煌大明。”
“镇!”
朱熙开始发力,他借助身后八件气运道兵的伟力,开始让手中极道帝兵:日月天下升华。
只见。
日为阳,赤红一片。
月为阴,银色无边。
阴气与阳光交缠,煌煌帝威冲破天宇,绽放极致光辉。
刹那间,这里什么都不可见了,唯有两种浩瀚无尽的光芒在汹涌,在澎湃。
冠军侯(残念),被镇压了。
是。
冠军侯(残念)是连通了大瀚皇朝的势,大瀚不忘,其势难灭。
是。
冠军侯(残念)是有诸多香火与念力支撑,这也是它几次三番,被朱熙轰碎,也始终能够重聚的原因。
但是啊。
它终究是一缕残念,即使它是冠军侯(残念)的残念,可终究还是太弱了。
朱熙只是五境,还是重伤吊命的五境。
可帝兵在手的他,依旧不是区区一缕残念,能够匹敌的。
极道帝兵,将其死死镇住,也不杀,只待四海龙帝与神猿皇的大战,分出胜负。
就此结束了?
就此结束了???
众人龙见此沉默,其中刘秀与号苍角(刘裕),沉默的发颤!!!
他们的手,在不自觉地微颤,指节捏得发白,似要握住什么,却终究只握住了一片虚无的,属于胜利者的寂寥。
他们胜了。
不是嘛?
年轻、稚嫩,脸上血污与尘土混合,犹带着未褪惊惶与悲怆的霍家儿郎们,终于无法再抑制。
他们看着,心目中顶天立地,犹如神只一般先祖残念,在极道帝兵镇压之下,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可即使如此,即便如此。
它依旧不屈,依旧在奋死而战!!!
这一刻。
那压抑的哽咽,终于还是化作了无法遏制的悲泣。
那哭声起初是零星的,细微的,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像是受伤幼兽的哀鸣,在这片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楚刺心。
“三清在上,漫天神佛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