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纷纷扬扬，如逆流的星河，向着苍穹飘散。
它们在上升的过程中，与天地间残留的诗词颂唱之音共鸣，发出最后的、微弱的杀伐之音，仿佛一部辉煌战史的终曲余韵。
吾乃，
冠军侯！
直到此刻，那浩荡的声音，依旧在在每一个人道心深处回荡着，回荡着。
“吾兄……英勇！”
霍耀挺直了的脊梁，仰面向着冠军侯消散的苍穹，发出了这声震颤灵魂的赞誉。
那声音里，没有哀戚，没有悲切，只有一与有荣焉的骄傲。
“哈哈哈……”
赞誉之后，是长笑。
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初时压抑，继而变得洪亮、畅快，最后竟如金戈震鸣，龙虎咆哮，穿透云霄，回荡在这片山河之间。
然而，笑着笑着，泪止不住的流。
笑与泪，豪情与悲怆，在这一刻，如此真实。
神猿皇愣愣地矗立在原地，一身半白半红的猿毛，在风中肆意狂舞。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冠军侯残念化作的光雨，直至最后一粒光点彻底融入虚空。
仅一击。
以一缕跨越生死、岁月而来的残念之身，执掌昔日断裂的证道之兵，便以无可匹敌，碾压大道之势，重创新晋六境，威压四海的龙帝。
四海龙帝的咆哮与挣扎，还有那被死死钉在大地上的屈辱模样，让神猿皇触目惊心。
‘这便是冠军侯的风采吗？’
神猿皇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双能洞穿虚妄，看破本源的金睛火眼深处，罕见地浮现出剧烈的波澜。
那一戈，若是换作它，挡得住吗？
神猿皇闭上双目，审视自身。
可是任它推演了万千次，模拟自己站在四海龙帝的位置，面对冠军侯那凝聚诸天战意、人族气运、不朽诗篇与纯粹杀伐的一戈。
能挡的住嘛？
挡不住。
甚至说，它极有可能就在这一戈之下，身陨。
神猿皇缓缓睁开双眸，眼底的波澜已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复杂，以及一丝释然。
“不愧是当初，镇压一个时代的少年天骄。”
“果然…惊艳。”
神猿皇发出由衷的赞叹，同时，他又不由回忆起了那个时代。
那个时代。
霍耀甚至还未出生，瀚武帝执掌朝政。
冠军侯横空出世，以少年之姿打遍天下无敌手，冠军侯之名响彻九州、域外，其光芒，照耀人族古路，威震诸天星域……
那个时候的神猿皇，还不曾有这么老。
他虽证道，统御一方，可却还未打出赫赫凶名。
两者虽同处一个璀璨大世，但却如同两条平行的星河，未曾有过交汇。
因为，那个时候的它，根本无法与冠军侯相比较。
那时的冠军侯气吞寰宇，志在为人族开疆拓土，眼中是看不上十万大山这等虽古老却偏安一隅的“犄角旮旯”的。
他的战场，在更加浩瀚而危险的域外，他的梦想，是为大瀚仙朝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
那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担当。
只是可惜。
神猿皇心中喟叹。
冠军侯此人，就如彗星划破长空，照亮了一个时代同时，却也陨落得太快，未曾登临绝巅，便已折戟沉沙，空留无尽传说。
虽与这等人物生在同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却恨无有交流，未曾一战，亦未曾对饮，实乃一桩莫大的遗憾。
不过如今。
与其残念交过手，并亲眼目睹过那惊艳绝伦，仿佛穷尽斗战极意的一戈后，这份遗憾，倒是被弥补了些许。
虽非真正论道，亦没有真正直面那等战戈锋芒，可对神猿皇这等已臻斗战巅峰的皇者而言，已胜过万千空谈，如同于迷雾中窥见了一丝更高处的风景。
遗憾稍解，道心却愈发明澈。
收敛心绪，神猿皇漠然地瞥了一眼被钉在大地之上艰难起身的四海龙帝，心中波澜不起。
败者自有败者的下场，帝道争锋，从无慈悲。
更何况，这一局，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留下已无意义，徒增变数。
‘青丘，白泽！’
神猿皇深深的看了白泽一眼，而后转身就要离去。
可是。
此时，白泽却是动了。
无声无息间，已然挡在神猿皇离去的身前。
她衣袂微拂，似不沾半点尘埃烽火，一双异色眼眸光里清冷如九天寒泉，静静映照出神猿皇那如山岳般的身躯。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异瞳妖魅，绝世风采。
“听闻猿皇斗战之道，冠绝当世，已臻化境，霸道无双，论攻伐之力，五境之中难觅敌手，甚至可以一战六境。”
话语说在此处，
话语在此处，微微一顿。
这一顿，顿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审视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了神猿皇的心头。
有些不妙。
白泽抬眸，眸光与神猿皇那锋锐如天刀的金瞳碰撞，空中似有细微电芒滋生湮灭。
“今日。”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在那平静之下，翻涌起令人战栗的决绝，“晚辈白泽，斗胆，向前辈讨教斗战之道。”
一句“讨教”，白泽周身的气息，变得越发恐怖，那是一种仿佛吞噬万物星空的归墟之感。
“望前辈，切莫留手。”
“此战，无他。”
“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寂静。
寂静！！
此番话语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种族为何，无不被骇得一时呆愣，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甚至于。
正在努力挣脱百胜戈的四海龙帝，都猛地停下了动作，硕大的龙首艰难抬起，龙目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能达到五境、六境的存在，哪一个不是历经千劫万险，耗费无尽岁月，才堪堪触摸到大道门槛，有望证道成仙，乃至窥探长生。
到了这个层次，彼此之间若无不可化解的生死大仇，或是涉及道途根本的极大利益，谁都不会轻易挑起战端。
无仇无怨的，好好活着，参悟大道，追求更高境界不好吗？
说实话。
若不是为了争夺七窍玲珑心与狐仙墓中的仙尸遗蜕，四海龙帝与神猿皇根本就不会有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