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
莽荒劈开第一峰,赤目金瞳照苍穹。
棍扫八荒惊日月,笑踏劫波九万重。”
白泽忽然仰首,清越而苍凉的声音穿透寂静战场,似吟似啸,这并非哀歌,而是一曲战者的挽歌,以诗为酒,以词为香,送这位可敬的敌手,这尊斗战皇者,最后一程。
不远处,顾墨闻之,胸中莫名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与悲怆交织,师姐的诗句道尽了神猿皇的霸烈与不羁,却尚未完全抒发出那斗战一生的极致辉煌与落幕悲壮。
他眼眸骤然一亮,似有文华在心口点燃,不由踏前一步,气贯丹田,接续朗声和道,声音虽不及白泽穿透万古,却也清亮激越,带着年轻的慨叹与敬意:
“战!战!战!”
“擂碎天河倾酒觥,倒悬须弥作冠绒。”
(诗句化出豪迈意象:以棍为槌,擂碎银河以作烈酒痛饮;扯下须弥神山,倒悬为冠冕绒缨!何等狂放,何等不羁!)
“千妖颅砌登皇路,万壑雷咆皆臣恭。”
(再现其征伐之路:以万千大妖头颅铺就皇座阶梯,所至之处,十万大山万千沟壑雷霆皆如臣子恭迎,霸道皇威,淋漓尽致。)
白泽闻言,微微侧目,看了顾墨一眼,眸光中似有赞许,又似有更深沉的追忆。她红唇再启,接续顾墨的激昂,声调却陡然转沉,化作一声贯穿天地的悲怆长吟:
“悲哉!
九霄战歌成绝响,十万大山忆旧容。
今朝碎尽斗战骨,他年谁复撼天穹?”
诗成,歌罢。
送君,一别。
“如今,到你了。”
白泽转身,朝着一点一点拔出百胜戈的四海龙帝,如此说道。
四海龙帝闻言,龙躯不由猛地一颤,正拔戈的动作,亦是一滞。
它霍然抬首,那双龙瞳死死盯住了远处那道步步走来的白衣身影。
白泽的步伐很轻,踏在虚空却仿佛踩在万道的节点上,每一步落下,都让空间泛起诡异的涟漪。
她头顶,无道钟缓缓旋转,钟壁上沾染的神猿皇淡金血痕,非常的刺目。
龙帝的龙瞳急剧收缩,它从白泽身上,感受到了比面对冠军侯残念时更加直接,更加沉凝的杀意。
“白泽你疯了嘛?”
龙帝的声音如同滚雷,带着质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杀了神猿皇,再斩本帝……对你青丘而言,究竟有何益处?!”
“神猿皇统御十万大山,虽非你青丘之友,却也算妖族一方巨擘。本帝乃四海至尊,掌无尽水族,你今日若将吾二者皆斩于此……对青丘无益不说,反而平白与两股势力结仇,并让九州人族受益。”
白泽不语,只是一味的靠近。
“人族,他们巴不得我等妖皇古帝自相残杀,损耗底蕴。你此举,岂非亲者痛,仇者快?!白泽,你身为青丘女帝,岂能如此不智!”
白泽不语,只是步伐越发的快了。
“为什么!”
“告诉本帝,为什么!”
四海龙帝发出惊天的咆哮,同时它亦在全力拔出贯穿自己身躯的百战戈。
但可惜。
此戈上面,残存的冠军侯之力,太过强横。
那戈它说:
犯疆土者,纵为帝,亦当诛。
此戈所在,即为人族边关。
仅凭此念,一柄破碎的证道之兵,却是硬生生的将四海龙帝死死钉在了地上。
白泽的脚步,终于在四海龙帝身前停了下来。她微微抬眸,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这尊响誉九州的新晋六境大修,被世人尊为:四海之帝的至强者。
‘一个跪伏在葬龙峡不死邪物身下的帝者嘛?’
‘哈。’
‘一个将自身血亲亲族,算计身死,甚至吞噬后裔,提纯血脉,借此证道的帝者嘛?’
‘哈。’
‘真是可悲的家伙。’
白泽于心中发出阵阵嗤笑,她的那双眼睛,在看着龙帝时,平静得可怕。
“你。”
“不配知晓。”
四字落下,代表了白泽最终的态度。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这种居高临下,近乎“道”的漠视,比任何恶毒的嘲讽或狂暴的杀意,都更要击碎了四海龙帝作为一代龙帝的骄傲。
“白泽,你在找死!”
四海龙帝再次咆哮。
可不等他说完,白泽已然出手。
无道钟,无声震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繁复玄奥的印法。
白泽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之前拍飞乌铁棍,沾染了神猿皇炙热猿血的素手,对着四海龙帝便是至极一击。
明明只是一只素手,却那般的恐怖。
掌指之间,有大星,有诸天星体,一颗又一颗,环绕其间,伟力无边。
一掌之威,四海龙帝瞬间便被重创创。
晶莹的龙骨炸开,龙血如潮水一般泛出,瞬间将整个红尘大地,染的血淋淋。
“啊,想杀本帝,你还不够格!”
四海龙帝长啸,他周身大发光芒,施展神通,只见战场上,无论是先前被冠军侯百胜戈洞穿洒落的龙血,还是与神猿皇激战飞溅的血滴,甚至渗入大地,蒸腾入云层的血气,此刻都违背常理地开始倒流。
一滴一滴,一缕一缕,如同时光倒卷的赤色星河,尽数回归龙帝之躯。
六境不朽,并非虚言。
肉身不朽,道果不朽,神魂烙印于天地法则深处,纵受重创,只要核心不灭,本源尚存,便能汲取天地精华,追溯自身散逸的一切。
“世间,谁能真不灭?”
“谁,又能真不朽?”
白泽轻轻摇头,她如今的境界,对于“不朽”、“不灭”早已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与洞悉。
此方世间的,第五境:不灭境。
第六境:不朽境。
其实,那只是人们对于“不朽不灭”最为纯真的愿景与追求。
强如,洛河龙帝、霍耀、神猿皇、儒家上任德圣等等等,甚至第七境至尊佛,依旧在岁月消磨下,身死道消。
由此可见,“不朽不灭”只是个笑话。
“我见的太多。”
“葬得也太多。”
话语落下,白泽再度出手。
她要将其生生打爆,生生磨灭,直至其本源消弭殆尽,再无恢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