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关,启!”
随着张成县尉一声低喝,他手中官印再次金光大盛。
这一次,法网并未垂下灵光,而是散发出一股无形却浩瀚的波动,瞬间横扫整个演武场。
楚白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崩塌。
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调息刚才术法关消耗的心神,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
……
“大郎,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白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前。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那只曾让他垂涎欲滴的老母鸡,如今不过是一道不起眼的配菜。
父母穿着锦衣华服,面色红润,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小满和弟弟也不再是那是面黄肌瘦的模样,而是长得白白胖胖,如同画里的福娃。
“爹?娘?”
楚白有些恍惚。
“傻孩子,发什么呆呢?”李庆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鹿肉,“这可是咱们安平县首富楚大老爷的寿宴,你这个当家主事的,怎么能走神?”
“楚老爷?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的,他考上了道院,但后来发现修仙太苦太难,便转而经商。凭着几分手段,很快便成了安平首富。
画面一转。
那个曾经刻薄的二婶,跪在府门前,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赏口饭吃。
曾经看不起他的富家子弟,如今都在他面前点头哈腰。
这种感觉……真好啊。
衣食无忧,父母健在,受人敬仰。
这不就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就留在这里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修仙有什么好?整日打打杀杀,还要面对那些恐怖的妖兽。在这里,你是王,你是天。”
楚白的眼神逐渐迷离,手中的酒杯举起又放下,似乎想要沉醉在这温柔富贵乡中。
画面再转。
他身穿紫袍,头戴金冠,位极人臣。
一声令下,无数修士俯首称臣。他的一言一行,决断着千万人的生死。
甚至有绝色佳人相伴左右,红袖添香,软玉温香。
权力的滋味,美色的诱惑,如同最醇厚的毒酒,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
“这就是终点吗?”
楚白有些茫然。他在这些极度真实的幻境中流连,意识越来越模糊,甚至开始遗忘自己原本是谁,原本在做什么。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想要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切的时候。
嗡——
脑海深处,那行一直默默存在的文本,突然微微发烫。
【奔波无歇,劳而不息】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
这道命格,并非凭空而来。它是对他过去无数个日夜在田间挥汗如雨、在书院挑灯夜读、在三沐河畔不知疲倦修炼的肯定。
“不对……”
楚白的手猛地一颤,酒杯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为什么要修仙?”
“是为了钱?如果是,我在赵府做个富贵陪练就够了。”
“是为了权?为了让亲戚看得起?为了让二婶跪地求饶?”
“不是……这些太小了。”
楚白站起身,看着周围那些逐渐凝固的面孔,眼神一点点变得清明,变得锐利。
“我修仙,并非为了功名利禄,亦非为了长生不死。”
“我只是想……向前!”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奢华的屋顶,看向了那无尽的苍穹。
“我想看看,练气之上的筑基是什么样的风景?”
“我想知道,这高悬头顶的天庭之上,又有什么?”
“我想知道,这世界的尽头在哪里,这大道的终点又在何方?”
“只要我还没停下脚步,只要前面还有路,我就要一直走下去!”
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求道之心,此刻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这富贵、这权势,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道,永恒向前!”
楚白一声低喝,声音如洪钟大吕。
“破!”
咔嚓——
眼前的红尘万丈,瞬间如镜面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
演武场上。
楚白猛地睁开双眼,眼神清澈如水,仿佛洗尽了铅华。
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大部分考生还闭着眼,有的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有的则是满脸恐惧冷汗直流,显然还深陷幻境之中不可自拔。
就连李寒和王腾,此刻也是眉头紧锁,身躯微颤,显然正在经历激烈的内心挣扎。
楚白抬头看向高台。
那里,一炷用来计时的清香,才刚刚燃去一小截。
“原来,在幻境中度过一生,现实不过一瞬。”
楚白深吸一口气,只觉神识前所未有的凝练,道心更是通透无比。虽然修为没有增长,但他感觉自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升华了。
高台之上。
张成、李文渊和赵武三位考官,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见鬼的眼神看着场中那个第一个苏醒的少年。
“这就……醒了?”赵武吞了口唾沫,“这才过去多久?半盏茶都不到吧?”
“问心关虽无杀伐,却最是凶险。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了心魔之下。”李文渊眼中异彩连连,“此子不仅醒得快,而且眼神清明,显然是彻底勘破了虚妄,而非强行挣脱。”
“道心之坚,罕见。”
随着时间推移,陆续有考生苏醒。
有的茫然若失,有的大汗淋漓,有的甚至当场痛哭流涕。
当最后一缕香燃尽,法网散去。
三关考核,彻底结束。
楚白站在人群中,不悲不喜。
随着法网的光芒缓缓消散,安平试院的大门再次敞开。
夕阳的馀晖洒在青石板路上,给这座肃穆的试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考生们鱼贯而出,有人神色恍惚,显然还未完全从幻境的馀韵中走出;有人面带喜色,觉得自己发挥不错;更多的人则是长吁短叹,满脸懊悔。
楚白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外界略带喧嚣的空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楚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顾青河快步走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顾兄。”楚白笑着迎上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释然。
“结束了。”顾青河长叹一声,语气中既有解脱,也有对未知的忐忑。
“是啊,尽人事,听天命。”楚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醉仙居’,今日我请客,一来放松放松,二来……为你突破练气道喜!”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几个月为了攒钱,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两人相视大笑,勾肩搭背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只是两个刚刚放学的寻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