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震天,卧牛峪内浓烟滚滚。李智广一声令下,万千火炮同时发作,顷刻间山摇地动,沙飞石走。焦龙立于阵前,望见山口火光冲天,心头一惊,大呼:“不好!”杨文广闻声急奔上前,面色铁青,果断下令:“急速撤回山中,稳住阵脚!”兵卒仓皇退却,奔走间尘土蔽日,号令不清,竟有数百人失散山间。
李智广立于高岗之上,仰天大笑,得意之极,咬牙道:“杨文广、焦龙即便没死,也撑不了几日!待粮草一断,困守山中,不过是瓮中之鳖!”随即下令严守山口,设重兵防御,誓不容敌军突围而出。同时传令各营,重整队伍,于卧牛峪外另扎新营,连营数里,守如铁桶。
次日清晨,山风猎猎,穆元帅率大军赶至卧牛峪,未及歇息,探子疾驰报来:“禀元帅!前锋一万人马深入山中,中敌计,被困峪内,传言全军覆没,真假难辨。”
帅帐之中,众将闻讯皆变色。穆桂英皱眉不语,目光沉凝,急召老太君入帐相议。她心头早已焦灼:若文广与焦龙果真殉难,金平珠、金平玉两女如何安置?幸好当初未令她们随军同行。念及至此,心如刀绞。
焦月娘垂首落泪,思绪翻腾:“文广乃杨门一脉单传,焦龙自幼伴我左右,情同骨肉。若二人有失,教我如何承受此痛?”
王怀女、杜金娥等众女将愤然起身,战意凛然,皆请命破阵救人;杨金花、杨排风更是按剑请战,目露凶光,急欲冲锋。
佘太君面容冷静,心头却早已翻江倒海。她抬手止住众人,说道:“众将且莫躁进。兵法有云:愤而兴兵,非智者所为。二人年少气盛,轻敌冒进,此次陷阵,正中敌计。今之上策,当是稳扎营盘,探明实情,再图应对。”
穆桂英随令营中驻扎,修建壕堑,守御周全。战饭既毕,老太君携穆桂英与杨金花、排风、八姐、九妹等亲骑出营,亲察地势。卧牛峪山峻壑深,三面皆阻,唯山口通外,果如铁瓮,难以攻破。
归营之后,帅帐中火光映面,众人围坐商议。穆桂英恭请老太君赐策。老太君缓缓道:“此峪四面险峻,强攻有失。即便击溃敌军营垒,仍难深入山腹。非得掌握南北东三面形势,方有胜机。桂英可有良策?”
穆桂英答道:“在卧虎山时,黄金铃曾言,卧牛峪北山有四道沟壑,直通北海。我意欲遣善水之将,自北海而入。一则可探文广、焦龙生死;二则察山中虚实。”
老太君颔首,追问:“拟派何人前往?”
穆桂英正欲开口,忽帐下跃出一人,正是双角吼冯世英。他跪拜而上,朗声道:“末将请命!从北海潜入,我自可独行!”
穆桂英目露诧异,问:“冯将军,你水性如何?”
冯世英拱手一笑,道:“末将自幼习水,能水中睁眼,口渴可饮,饥来捕虾吞鱼,若在水底栖息旬日,亦无碍也。”
此语未毕,众人莞尔。杨排风爽朗笑道:“冯将军只怕是身在江湖,不吹牛不自在啊!”
冯世英亦觉过言,面露赧色,连忙拱手补道:“虽言略夸,然水性之事,实非虚言。”
正谈间,有军士急入禀告:“岳朋将军与平秀峰将军已至营外,求见元帅。”
穆桂英一听,喜形于色,道:“快请二将入帐。”
片刻后,岳朋、平秀峰齐步入内,拜见老太君与众将。穆桂英笑道:“本帅方欲遣人北入探查,正谈及你二位,想不到你等竟及时归来。”
平秀峰拱手道:“末将已将母亲送至木兰关,拜过兄长平元罩、平元化,安置妥当,途中正遇岳将军,便结伴而来。”
岳朋道:“黄金铃守山稳妥无虞,末将心忧主将缺人,故与平将军同行,赶赴前线。不知卧牛峪交战可有胜负?”
穆桂英面色沉肃,将杨文广与焦龙被困卧牛峪、生死未卜之事告知众将。话音落地,帐中岳朋、平秀峰二人皆露震惊之色,你看我,我看你,满面凝重,竟一时无言。
穆桂英扫视二人,声如铮铁,道:“你二人不必惊慌,战阵之上,生死常事。文广与焦龙虽乃我杨门子弟,却违军令、轻敌深入,今日之局,也是自取。如今大局为重,不容情绪扰乱军心。”言罢,便将探山破敌之计一一道来,神情坚定。
正此时,营门外探子飞马驰入,气喘如牛,单膝跪地禀报:“启禀元帅,敌营中突有大队人马冲出,列阵于谷口。其主将立马阵前,扬言索要降表,声称若不投降,宋军将士尽皆葬命!”
帐中一阵哗然,穆桂英面如寒霜,怒火暗涌,当即起身:“敢辱我杨门威严,我自披甲上阵,诛此狂徒!”
语未尽,一人朗声应道:“元帅息怒。杀鸡焉用宰牛刀?末将愿为先锋,讨此敌将!”
穆桂英转眸望去,见言者正是平秀峰。她心知此人曾受高传,一条八龙神火棍威力非凡,然尚缺实战磨砺,便转身问道:“哪位将军愿与平将军同往,佐其左右?”
冯世英抢步上前:“末将在!”声音铿锵,神情豪壮。
穆桂英仍感不放心,又令两位久经沙场的女将张金定、李翠平一同出战。二人得令,转身整甲,披挂上马,杀气腾腾。
三声炮响震天响,五千精兵破营而出,男女四将分列阵前。张金定、李翠平勒马叮嘱:“平将军,战阵无情,切勿轻敌,宜多防慎。”
平秀峰抱拳一礼,答道:“二位奶奶放心,秀峰虽非百战之人,亦非初出茅庐。今日之敌,若敢张狂,正好一试神火棍之威。”
说罢策马当先,直取敌阵。黄尘漫天中,战马如龙,平秀峰纵马而前,未至中军,便闻一声断喝:“宋将站住!敢再近一步,叫你命丧锤下!”
平秀峰闻声收缰,马蹄踏地扬起沙尘。他抬目望去,只见对面敌将一身战甲,煞气腾腾:
头戴青铜盔,寒光逼人;金抹额盘绕双龙,搂颊带垂至颈侧。肩披龟背甲,甲片如龙鳞层叠;胸挂护心镜,宛如冰盘映日。身穿豆青战袍,绣金团花,烈焰腾腾。腰束狮蛮带,裹甲绦结作九股;两扇征裙遮马腹,五彩战靴映衬金镫,飞虎韂挂于马鞍两侧。胯下黑鬃马通身斑点,踏云奔风,四蹄翻腾。手中双锤铜光耀目,倭瓜形制,沉重非常。
其人貌若蛮夷,脸形似瓜,肤色青紫,眉若火焰,眼如铜铃,方口森牙,耳大脖短,躯体肥硕,腰阔背厚,声震山谷。
平秀峰冷冷一扫,神情不变,单手执棍,直指敌将:“来将休得逞狂,通上名来!”
那将冷眼打量平秀峰,只见他肩阔腰圆,眉如卧刀,眼神如电,器宇轩昂,自有一股凛然之威。心中暗忖:“此人气度不凡,定非庸流,须得小心应对。”
虽思慎战,但脸上却摆出一副狂态。他挺腹扬胸,双锤左右翻飞,大嘴一咧,咧得仿佛裂开了脸皮,满是不屑之色。只听他怪声一吼:“我乃西夏八锤之第二猛将孟金铠!双锤不落无名之鬼,报上姓名,免你一死!”
平秀峰勒马立阵,双目凝视前方那黑面阔口、双锤在手的猛将。只见那孟金铠昂首坐骑,眼神轻蔑,鼻翼微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宛如猎人打量一只可怜的羔羊。
那份傲气,仿佛一股热浪扑面,令人胸口发闷。
平秀峰却是冷哼一声,嘴角微勾,眼中掠过一抹不屑,心中暗忖:“这厮果然是个空有力气的莽汉,张口闭口就是找死找活的狠话,分明是想扰我心神,趁机发难。哼,嘴皮子想战胜我?他还嫩着呢。”
他不紧不慢地坐稳马鞍,左手搭在腰间,右手举起八龙神火棍,在空中缓缓旋出一道棍花,带起风声嗡鸣如蜂。片刻后,他懒洋洋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从容与讥讽:
“孟金铠,你真想知道我是谁?”
孟金铠眼角一跳,沉声回道:“少绕圈子!要问!”
平秀峰点了点头,语气更慢了:“当真想问?”
孟金铠脸色微变,双锤晃了晃,怒道:“当真要问!”
平秀峰笑意更浓,身子微前倾,眼神如刀锋划过敌将,语气忽转凌厉:
“既如此,那你先把你那两把铜锤好生挂在得胜钩上,再双手死死攥住你胯下马鞍的铁梁。”
孟金铠愣了下,眉头拧起:“做这些作甚?”
平秀峰缓缓吐气,语声低沉,却如山中雷隐隐作响:“我怕你听了我名字,吓得手软脚软,当场摔下马去,连锤子都砸不住。”
此言一出,营前顿时骚动,宋军这边已忍不住爆出一阵闷声大笑,就连西夏那边,也有人嘴角抽搐。
孟金铠气得脸色铁青,手中双锤一振,怒吼如兽:“狂妄小儿!通名来战!”
他声如炸雷,震得战旗下猎猎作响,战马下蹄踏如鼓。而平秀峰却依旧纹丝不动,神火棍斜指地面,面上笑意淡淡,目中却寒芒毕露。
阵前风起,杀意如潮,棍未动,气先战。
平秀峰面含微笑,心中暗喜:“这厮傲慢成性,最怕被戏弄。今日不与他争口舌,只叫他先乱了方寸。”
他自幼卖柴贩鱼,与市井百态接触,耳濡目染,言语之中自有几分俏皮与讽刺,今日在此阵前,正好一展所长,以言扰敌,激其怒气,扰其心神,再以神火棍一击制敌!
平秀峰目光灼灼,抬手抡动神火棍,朗声说道:“孟金铠啊孟金铠,你不知我是谁也就罢了,一旦报出名号,只怕吓得你魂飞天外,你娘还得焚香跪拜,把你那丢了的魂儿一缕缕地往回招!”
对面孟金铠闻言,满脸铁青,双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怒道:“放肆小儿!速速通名,免我动锤砸你这张狂嘴脸!”
平秀峰将棍一横,傲然挺身,大喝一声:“我乃大宋穆桂英元帅麾下先锋将——平!秀!峰!今日专为斩你这西夏八大锤第二猛将孟金铠而来!”
话音刚落,孟金铠气得脸如猪肝,鼻孔喷烟,怒从心起,暴吼如雷:“纳命来罢!”声未尽,已策马飞奔,双锤轮起,风声如雷,径直砸向平秀峰脑门!
平秀峰早知他会暴起出击,毫不退让,一声“看棍”,八龙神火棍翻转如龙,迎风而上。二将初交,便是正锋相撞。
锤棍交击,铿然巨响震裂耳膜,火星四溅,劲风荡开战马鬃尾。孟金铠一锤未得手,心中顿生疑念:“这厮不惧我双锤,反抢先发力,分明是以长击短,步步夺势!我若不变招,只怕落败!”
两人缠斗于阵前,刀光锤影中,战马嘶鸣如雷,两匹骏骑翻蹄踏沙,八蹄齐飞。尘土飞扬,黄沙漫天,兵刃交击之声连绵不绝,激荡如潮,四十回合转眼即过,仍未分胜负。
战场后阵,张金定与李翠平遥望前阵,俱觉忧心忡忡,暗自为平秀峰捏一把冷汗。冯世英立于营前,未及上马,急得在原地转圈跺脚:“二位奶奶,再不叫他回来,只怕有失!让我上去替他,我这一‘羊头’定叫那家伙吃个痛快!”
张金定凝目不语,李翠平亦眉头紧蹙。冯世英再道:“这会儿犹可收身,再等下去,便是陷进去了也难救回!”
张金定沉思片刻,终下令:“鸣锣!”
战场之上,自有号令规制:闻鼓则进,闻金则退。金声响起,意为收兵。
后阵一声铜锣响彻云霄,金音清脆,直传阵前。
平秀峰听得清楚,心头却是一阵不快:“这几年在军中总挤在后阵,好不容易上阵出力,却在打得起劲时鸣锣叫我退?岂有此理!你敲你的锣,我打我的仗,先把这狂妄小子打趴下了再说!”
他挥棍愈急,招招夺命,风卷雷鸣,劲气逼人。孟金铠双锤硬挡,铁花乱溅,连战十余合,已觉臂酸气喘,暗暗吃惊:“这厮如此难缠,如何一时分胜?兵书有云:遇强则智取。看来我须施些手段才是。”
他心中打定主意,再斗一回合之后,战马忽然一转,与平秀峰交错。就在擦肩那一刻,他猛地将左手锤挂于得胜钩上,空出左手勒住马缰,右臂腾空,倏然一锤回扫,直奔平秀峰后心!
此一锤角度刁钻,劲道沉狠,专等敌马擦身之际施出,可谓险招。
然而天不助恶,孟金铠虽算得机巧,平秀峰虽未察觉,却仗着胯下良驹“就地滚龙追”反应如电,骤然加速而出,“嗖”地一声窜出三丈开外,孟金铠这一锤竟砸了个空。
锤未击中敌将,却扫中了战马后胯。虽力不重,却使马受惊,立时四蹄乱蹬,狂奔而去,直冲西南方山路奔突而下。
平秀峰勒缰不住,惊呼一声,身形在马背上剧烈摇晃,被带出战圈。
后阵上张金定、李翠平见状,面色齐变。张金定当机立断:“世英,追他去!”
冯世英早已蓄势待发,闻令撒开双腿,脚步如飞,风驰电掣般直扑西南而去。
张金定目送冯世英飞身而去,立刻扭头喝令:“翠平,你镇守阵角,不可乱动!”言罢,她单手提刀,双腿一夹紫骝马腹,战马仰嘶,扬蹄如风,已然冲入阵前。
对面孟金铠本欲追赶平秀峰,忽见一员女将拦住去路,急勒战马,马蹄刹地,尘土飞扬。他定睛一看,眉头微挑,不由暗忖:“此人年纪不轻,然精神饱满,眼神凌厉,分明不是泛泛之辈……倒像个老杀星。”
只见那女将头戴风翅盔,双翅微展,盔顶嵌有宝珠,在日光下闪耀金光。身披银叶甲,甲链交错缀连,内衬锦缎战袍,袖口金线盘绕,绣有团花牡丹,端庄华贵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腰束九股绦,胸挂圆镜如月,鱼尾铠铆钉密布,金边征裙随风摇摆,身形虽不再轻盈,却更添一分沉稳威仪。
她肋下悬一口宝刀,传说乃太上老君所炼,号曰“春秋刀”,削铁如泥,寒光凛凛。马下所乘乃一匹紫骝良驹,金鞍玉韂俱全,四蹄奋蹬,奔走如龙。
孟金铠见她威风凛凛,却偏生心中轻蔑,狂吼一声:“老妇人,你胆敢阻我去路?还不报上姓名,受死!”
张金定双目如炬,冷然喝道:“休得胡言乱语!若有本事,战场上见真章!我乃天波杨府金刀老令公杨延平之妻,名唤张金定,人称猛烈夫人!尔等西夏乱将,休得猖狂,速通名来!”
孟金铠锤柄一抖,满脸狞笑:“我便是西夏八大锤中第二猛将孟金铠!方才那平秀峰已被我打得落荒而逃,若非你拦我去路,我早取他性命。如今既是你来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语罢,他怒吼一声,催马抢锤砸来。
张金定马身一扭,侧身避开,刀未出鞘,只以坐骑闪躲敌招。她心中已自有盘算:这孟金铠力大如牛,双锤沉重,若与之硬拼,未必讨得便宜。我年岁已长,胜在老成持重,须以智取胜,方可保全平秀峰,也为自己立一战之功。
思及此处,她不与孟金铠正面死斗,只引而不发,战马穿插腾挪,步步为营。她刀来则急收,锤来则虚闪,一招一式,既试探对手,又稳控自身。
孟金铠见她一味闪避,心中顿喜:“哼,原来是个怕死的老太婆,连我锤都不敢迎。你这刀怕是架不住,才每每避让。”他渐渐自喜,心中打定主意:“她惧我锤力,我便专砸其刃,看她如何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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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张金定早将他心思算得分明,故意示弱诱敌,使他轻敌犯险。
五合已过,战马嘶叫中,二人来往激烈。忽见孟金铠一锤直磕刀锋,张金定眼神骤冷,喝声未起,春秋刀骤然翻腕,斜肩带臂,疾如惊雷,挟着呼啸之风,斜削而下。
孟金铠见张金定挥刀斜劈而来,心中不怒反喜,嘴角一抹阴冷狞笑:“中了我计!这等老妇之力,也敢正面硬拼?”
他双臂骤然鼓起,青筋暴现,双锤高举,欲以强硬之力横架回击,心想只消一磕一震,便可将她兵器震飞、坐骑惊退,一战取胜。
不想张金定此刀,蓄势已久,气贯于刃,稳狠俱全。春秋宝刀破空而至,未临敌身,刀意先斩,寒气凛然,宛如一道死神的裁决。
孟金铠眼中寒光乍现,方觉不妙,然为时已晚。
刃过之处,双锤齐断,项骨分离,那颗高高昂起、怒意未散的头颅已自颈上飞脱而起,鲜血随之喷涌,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红,旋即重重坠地,与铜锤一同滚入尘沙之中。
他双目圆睁,瞳仁犹带暴怒,口唇微张,似欲再骂出声,却终被死亡凝于片刻。
西夏兵将望见此景,震骇之中如堕冰窖。孟金铠乃他们心目中力压千军的猛将,此番却在阵前一招毙命,死状凄绝,锤头与人头齐落,众人心胆俱裂,再无人敢妄动。
张金定收刀于侧,紫骝战马稳步踏阵而立,四蹄不动如山,甲光映日生辉。她眉眼肃杀,目光冷冽,面无喜色,却有铁血之威自胸中涌起。
此时战场风起,旌旗猎猎,然而在她身周,却仿佛万籁俱寂。那一刀之后,无需再言语,已胜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