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杨府群英记 > 第468章 斩草除根

第468章 斩草除根(1 / 1)

推荐阅读:

夜色沉沉,风吹乌云遮月,整座京城汴京仿佛被一股莫名的阴霾笼罩着。街头巷尾早已灯火稀疏,坊门紧闭,百姓蜷伏家中,不敢出声。唯御街之上,铁甲铮然,战靴踏地,一股肃杀之气如滚滚夜潮,向呼延王府压去。

兵部司马黄文炳骑在队首,神情冷峻,面如死灰。其侧是国丈庞洪,披着厚重狐裘,目光阴冷,儿子庞龙一言不发,紧随其后。三百御林军分列左右,刀斧手、捆绑手俱已就位,个个寒光耀目,杀气冲天。

王府朱门紧闭,庞洪一抬手,门前军卒挥锤便砸,“砰——砰——”三声震响,如催命夜鼓,震得街巷微颤。可不待第四锤落下,大门竟“哗啦”一声自内开启,十数名家将手持利器,沉着整齐,站列两侧,神情冷峻,未见一丝惶乱。

为首一人沉声开口:“老王妃在银安殿,恭候多时。”

黄文炳眉头微皱,庞洪冷哼一声,领人径入。穿过前院,越过垂花门,廊灯皆明,影影绰绰照出王府中庭冷意森然。银安殿内,香烟袅袅,红烛如血。殿前高椅之上,正坐着一位银发苍苍、神色威严的老妇,正是昔日铁鞭王呼延赞之妻、双王呼延丕显之母马太君。

她身着素缎,坐姿挺拔,虽年逾花甲,气度不减当年。身旁王妃站立,眼眶通红,却强自镇定。殿下左右,府中男女老少皆梳头净面、穿戴整齐,一派赴宴之姿,却无半分笑意。三百口人静立无声,气息凝重,宛若死前绝别。

这一幕落在庞洪眼中,竟生一丝寒意,脚下略顿,随即强撑道:“哎哟,这是作甚?穿得如此整齐,是打算迎接刀斧手吗?”

马太君目光沉沉,缓缓道:“庞洪,老身等你多时了。”

黄文炳紧接上前,冷声喝道:“你儿呼延丕显犯了欺君大罪,奸戏宫妃,谋逆之嫌,十恶不赦。奉旨抄斩,满门问斩!”

马太君闻言,猛地冷笑,声音冷锐:“奸戏宫妃?放你娘的狗屁!我儿呼延丕显为官清廉,铁骨铮铮,你们敢编出这等下作罪名?庞洪,你女儿狐媚入宫,不知廉耻,倒反污我儿之清白!你借刀杀人,奸谋昭然,老身今夜便是死,也要骂你个狗贼!”

庞洪脸色一变:“你敢辱贵妃?”

马太君冷哼一声:“我是将死之人,还怕你个什么贵妃?今日你灭我呼家,来日自有厉鬼索命,庞洪,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庞洪面皮一紧,厉声道:“既知将死,那便叫你亲眼看看你那宝贝儿子沦为阶下囚的样子!来人,拖上来!”

几名军士架着一人走入殿中。呼延丕显披头散发,满脸青肿,两腿已被打断,只靠架着勉强站立。他本是赫赫双王,铁骑开疆,如今却是形容憔悴,血迹斑斑,气息微弱。

“儿啊……”马太君喉头一哽,声音颤抖。

“娘……”呼延丕显艰难应答,满面泪痕。

王妃奔上前去,双手抱住丈夫:“王爷,王爷,你受苦了……”她哭声哽咽,呼延丕显低头不语,泪水滚滚而下。他环视一圈,见老母白发苍苍,妻子哭得几欲昏厥,再看全府上下,三百口人居然无一人逃离,俱在此地,身着整齐,眼含悲意,便忍不住一阵苦恼:娘啊,贤妻啊,你们为何不走?为何不送家人避祸?为何要陪着我一同赴死?

这一场劫难,马太君与王妃实在难辞其咎,但也并非他们之过。那日清晨,呼延丕显受仁宗赵祯召入宫中,自辰时离府,至日头正中仍音信全无。府中上上下下早已惴惴不安,马太君更觉心惊如焚,频频起身在厅前踱步,终是按捺不住,沉声吩咐心腹:“速往大理寺探探消息。”

探子匆匆而去,不多时复返,行至太君近前,低声言道:“回禀太君,大事不妙。王爷身陷囹圄,听说犯了欺君之罪,如今被押入死牢。恐怕今夜……难得生还。”

马太君闻言,如五雷轰顶,险些晕厥。王妃当场放声大哭。可老太君并非懵懂妇人,当年铁鞭王掌军理政,府中大小事她一人主持。她立刻醒悟,这是庞洪设下的死局。一来为报前仇,数年前呼延父子在朝堂之上当众辱打庞门兄弟;二来是为灭口,杨兴与婢女小翠所持反书落于呼家,庞洪深知若此信送至天子御前,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府中众人皆知变故将至,大堂之上一时寂静如死,唯有风过松窗,发出簌簌之声,仿若为将倾的王府哭泣。

马太君咬牙忍泪,心道:老身死不足惜,唯三百忠仆不该陪葬。她即刻唤来呼延忠,鸣钟聚众,银安殿前钟鼓齐鸣,片刻间,府中人等齐聚一堂。

马太君立于殿前,环顾左右,沉声开口:“诸位,我呼家今遭横祸,三族将灭,尔等皆忠义之人,陪我至今,老身感激。今夜之前,愿走者便走,府中金银库房已开,能取多少便取多少,隐姓埋名,苟活于世,不必陪我等赴死。”

她唤道:“呼延忠,开库。”

殿中三百余人却无一人起身,反是齐刷刷跪地,一声响彻夜空:“老太君莫言!我们是呼家人,生随呼家,死也要做呼家鬼!”

马太君坐在正中,面容沉静却眼神坚决。她缓缓抬手压住众人鼓动的情绪,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不行啊,你们是外姓人,不该陪我们呼家赴死。走吧,走得一个算一个,庞洪是冲着我们来的,不该连累你们。”

一名老家将跪地叩首,满面悲愤:“老太君,我们不能走!我们愿领众人杀出府门,砸监反狱,救出双王,再一块儿逃离京城!”

马太君猛地一震,沉默了片刻,忽而抬头,目光如霜:“不行。”她顿了顿,神色愈发冷硬,“我呼家世代忠良,岂可做出造反之举?若砸监救人,夺门而逃,这便是大逆不道。自古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能不亡。若为臣不死,便是不忠;为子不亡,便是不孝。我儿纵有冤屈,也绝不能留下叛臣之名!你们谁若敢动手,就是害我呼家遗臭千年!”

殿中一片死寂,众人皆低下头,呼吸粗重。

良久,又有一人声音哽咽道:“老太君,既如此,我们便不动了。但我们活也要陪在王爷身边,死也要陪在王爷身边。呼家待我们不薄,我们愿生死相随。”

“是啊!愿与王爷共赴黄泉!”

马太君闭了闭眼,神情复杂。她望着这些忠心耿耿的旧人,眼角终泛起泪光,语气低缓:“可不许你们反悔。”

“我们不反悔!”

“唉……”马太君长叹一声,语气苍凉,“良言难劝该死鬼,老身尽了做主人的责任。既如此,便听天由命吧。”

她忽然转过头去,唤道:“杨兴、小翠。”

那兄妹二人从人群后跪出,神色惭愧、双目含泪。

马太君望着他们,语气转柔:“你们俩冒死送信,是立功之人,本该有封赏。如今双王遇难,老身无力回天。这里有些银两,趁夜里庞贼尚未彻查,你们走吧,去南边或西北,换个姓氏,苟活下来。”

两人齐齐叩首,杨兴咬牙道:“老太君,是我们连累了王爷,我们怎敢苟活?”

小翠泪水扑簌而下:“更何况,庞洪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根本逃不出去。便是能逃,我们也不想走了。我们敬佩王爷,甘愿同赴生死。”

马太君想再劝,却见兄妹俩神色如铁,终于闭目点头:“罢了,罢了。”

她环顾四周,众人皆神情沉默,凄然肃穆。她起身大声说道:“我们别在这里等死了。都一天未进食了,赶紧煮饭,吃饱穿好,等死也得体面些。”

人群动了起来,不再哀哭,反而都默默行动。厨下火起,热饭热汤陆续端出。府中众人整衣净面,换上新衣,像是赴一场家祭,也像是奔赴一次别世的筵席。有人在房中低声交代后事,有人把孩子紧紧搂在怀中,还有人摸出随身小物,一一分给旁人留作念想。

饭后众人列队,静静候在银安殿前。定更已过,天色更黑了。风更冷,烛火更红。无一人离席,无一人抱怨,三百余口整整齐齐,一夜未眠,等着那注定到来的死期。

忽至二更,远处传来急促的铁蹄声。黄文炳率兵杀至,门前卫士未及招架,大门被撞而开。火把如林,盔甲如山,杀气灌满整座王府。

紧接着,双王呼延丕显也被人从大理寺押解而来。他披头散发,脸色苍白,两腿已废,被两人架着拖至银安殿前。他望见满府亲人忠仆尽在此处,瞳孔收紧,脚下一软,几欲倒地。

他刚想开口喊一声“母亲”,却被庞龙一挥手,冷喝:“给我拿下!”

捆绑手蜂拥而上,如狼似虎,抓一个绑一个,见两个捆一双。全府老老少少,毫无反抗之意,皆束手就擒。马太君、王妃也被粗绳反绑,就地挖坑,立桩为柱,将人一一捆于桩上。

刀斧手抱着鬼头大刀,肃然站列其后。

因人实在太多,连亡命木牌都来不及立,只得匆匆安排。追魂炮也早已抬来,就设在银安殿前空地之中。火攻司手执火杆,裹火绳,吹灰燃头,一切俱备。

庞洪远远望着,心下冷笑:杀得越快,越能断后患。

他低声说道:“点炮。”

火攻手猛地一杵,火星四溅,“哧……”地一声响,紧接着“咚——咚——”两声追魂炮轰然炸响,天摇地动。

第三声一发,便是人头落地之时。

这一刻,呼延丕显心如刀割。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一排排熟悉的脸孔,被自己牵连至死,胸口剧痛,气息急促,不由仰天长叹:

“我呼延丕显,忠心扶宋,守节为臣,自问此生未负朝廷。为何今日竟遭奸贼陷害,满门死绝?素日同朝为官之人,一个都不来了?郑黑虎、高锦、高振声……你们在何方?佘老太君啊,你杨门忠烈,怎的今夜也无半点音信?包拯大人虽出京,寇准你呢?你身为宰辅,怎的也不闻不问?”

他眼神茫然,似要寻遍夜色:“我呼延丕显,就这样死在这贼人之手?世间无公?朝廷无理?”

他想到杨宗保,心知此人若在朝堂,必不容奸佞横行,可惜他远在边关,救援不及。更恰在这几日,几位王公并不在殿上,庞洪趁虚而入,掩耳盗铃,要一夜杀尽,不留生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只要天一亮,朝臣上朝,这桩血案便压不住了。庞洪正是要在夜里下手,彻底斩草除根。

夜色沉沉,宫城四下,万籁俱寂。北风如刀,卷过御街屋瓦,拍打窗棂,呜呜作响,似有冤魂低诉。时已三更,街巷无灯,唯有寥寥星光,映出一片森寒,忽听两声沉沉炮响,震彻寰宇,如鬼哭狼嚎,又似冤魂索命,回音在静夜中久久不散,如雷霆惊梦,撼人心魂,京城中百姓惊醒者无数,皆不敢出声,惟恐惹祸上身。

这炮声惊动了城西一处幽宅。庭前松柏婆娑,寒风微动,月光淡洒石阶,满院清辉。书房之中,一盏孤灯,光如豆许,照着案前一位白发老者。他披一袭旧袍,正伏案展卷,凝神静读。忽闻炮响,手中书卷微顿,缓缓抬首。

此人,正是当朝左班丞相寇准。

寇准早年历仕太宗、真宗两朝,政绩卓着,秉公无私,素有“断狱如神”之名。往昔夜审潘仁美一案,设阴曹断冤情,轰动朝野;又曾力谏真宗亲征,守澶州、拒敌骑,挽社稷于倾危,护大宋于危难,其忠勇为天下所共称。但如今年迈体衰,仁宗准其归第,不令再朝,表为优待,实则疏远。

寇准心知帝意。素来性直刚烈,嫉恶如仇,言多触忤权贵,仁宗每见,未尝不觉其语刺耳,遂以“老丞相归家颐养,待有事再请”之言相送,使之归府闲居,不复召见。寇准虽居府第,然忧国之情未减,深知朝局多艰,奸佞横行,岂可全然闭目塞听,坐视不理?

庞妃参劾双王呼延丕显之事,他竟毫无所闻。是夜突闻追魂炮响,心头一震,皱眉沉吟:“三更鸣炮,必有异事。莫非边关有警?抑或宫中生变?”

他顿立良久,转身唤来家将,命道:“速去打探,法场今夜所行何事,谁为问斩之人,切记慎言勿扰,查明速回。”家将领命而去,寇准负手立于廊下,仰望夜空,星光淡淡,寒风扑面,他心中愈发不安,似有一线旧日忠良之气,正被这夜色之中悄然斩断。

他目光沉静如水,心中却隐有翻江倒海。虽不知今夜所斩何人,但他心知,若是奸人得志、忠臣遭害,那这炮声,便是号丧之音。

未几,老家人寇安疾步入内,伏地喘息道:“老爷,不好了!宫中传来重信——圣上命潘贵即夜行刑,要斩呼家满门!”

“什么?!”寇准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滑响一声,他顾不得年迈之身,双目陡睁,满面惊疑交加,“呼家何罪,竟遭此劫?!”

寇安小声道:“听说,是双王调戏娘娘……”

寇准勃然色变,厉声斥道:“胡说八道!呼延丕显身为双王,出身忠烈之家,世代为国,岂是那等不知礼数之辈?这分明是有人设陷!快,传轿,老夫要入宫击鼓问罪!”

须臾之间,寇准已戴好乌纱,束袍佩履,登上八抬官轿,命轿夫急行如飞,直奔午朝门而来。此刻街道空空,风卷黄尘,连宿卫也面露惊惶。他一到午门,便呼黄门官问讯。

“万岁此刻在何宫歇驾?”

黄门官吞吐其词,不敢直言。寇准不再多问,转而大步前行,至钟鼓楼下,厉声喝道:“开击钟鼓——寇准求见天子!”

“咚——咚——咚——咚!”

一时钟鼓齐鸣,如雷贯耳,动地惊天。顷刻之间,整个汴京城沸然震动。文武百官闻声而起,有者披甲,有者披衣,纷纷赶赴金殿。

有人惊疑不定:“莫非西北犯边?”

有人忧虑低语:“又听得炮响,怎又钟鼓同鸣?”

众人不及细思,纷纷上马登轿,如潮涌而至。

是时,仁宗赵祯已歇息于西宫,被鼓声惊起,披上赭黄袍,戴冠登辇,亲临金殿。满面惊疑,低声问殿头官:“是何人击鼓?”

“回禀万岁,是左班丞相寇准。”

仁宗面色微沉:“宣。”

寇准步入金阙,肃然跪地叩首,高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老臣今夜不敢冒犯,只为一事而来——万岁诛呼家满门,不知呼延千岁究竟犯了何律、违了何条?”

仁宗不悦,心中暗道:“寇准,又是你多事。”面上却强笑:“寇卿不必多言,双王所犯,乃十恶不赦,理当斩首。”

寇准沉声道:“十恶不赦?哪一恶?请万岁明言。”

仁宗踌躇片刻,终道:“哎……朕也难以启齿……”

“万岁既判死罪,有何难言?人之将死,因何不能直言其罪?”

仁宗面色难堪,终于道:“双王调戏贵妃,有主证,有旁证,有供词。”

说罢,令小内将卷宗呈上。寇准展开文书,借灯火细看,果有证供交集,字字凿凿。

他眉头紧蹙,沉思片刻,忽抬头问道:“不知是何人审讯呼王?”

“是大理寺正卿潘贵。”

寇准神色一变:“万岁,潘贵乃潘仁美之孙!呼家与潘氏世有旧仇,当年正是呼延千岁擒潘仁美入朝问罪。今日复由其孙审问,此事岂无偏私之嫌?双王身负大功,性格刚正,不似淫邪之徒。老臣断定,必是三推六问之下,刑酷难支,才有此招供。呼延千岁万不可斩!”

仁宗冷笑:“寇卿所言,皆属揣测。既有口供为证,岂容你一人辩白?”

寇准正色上前,衣袍一振,朗声奏曰:

“万岁!便退千步而论,纵使双王果有过犯,亦当明其功罪,参以大义,岂可轻信片言只语,遂欲夷灭忠良之门?呼家自太尉呼延赞肇基以来,三代辅国,忠义昭昭。昔年金殿血战,铁鞭救驾;雄关鏖兵,破敌天门阵,威震八方。扶社稷,安苍生,呼家之力,可当半壁江山!”

他语至激烈,声中带愤:

“今因一纸供状,便欲族诛,叫英灵何安?叫忠骨何存?大宋朝纲,岂可如此草率!双王呼延丕显,功高盖世,忠贯日月,纵有微咎,亦当将功折罪。陛下若一意孤行,是为斩将裂柱,寒了天下忠臣之心!”

寇准说罢,忽地跪倒金阶,叩首三记,沉声道:

“臣恳请圣上明察,开恩赦罪,以全忠义之名门,以慰英烈之忠魂!”

殿中风过,烛影摇曳,寇准长身而立,声音如钟,忠言贯耳,掷地有声。

仁宗本就心头郁气,闻言脸色沉如铁,厉声说道:“寇准,功是功,罪是罪!呼延家有功,朕赏之;他有罪,国法当处,岂容徇私?你既不识时务,速退!”

寇准挺身跪奏:“若不赦呼延丕显,臣不敢退下!”

仁宗目光一冷,手中玉如意重重一顿,震得龙案微颤:“寇准,深夜擅撞钟鼓,惊扰朕梦,已是大罪!念你年迈,朕不加罪责,你却再三执拗,若人人皆如你,大宋律法岂不空文?速退!”

寇准闻此,知皇帝已动怒火,心下焦灼:第三声炮一响,人头便落,若再多耽误半刻,纵有天大本领,也救不得呼家了。于是抱拳再拜,转身出殿,欲寻他人相助。

未出金阶,便见东西朝房灯火通明,诸王公卿士俱在。汝南王郑黑虎、平南王高振声、翰林学士李蒙正、老丞相王延龄、天官卢景荣等,俱聚于此。众人皆知呼延家此刻危急,定要齐力劝谏救之。

郑王急问:“寇大人,如何?”寇准摇头:“陛下心坚,言明不可求情。”

王延龄叹道:“既如此,我等一同上殿,或可挽回!”

二十余人列队上殿,衣袂翻飞,脚步沉稳,步入金殿。仁宗抬眼一见,面色顿沉:“这又是为呼家而来?”

他冷笑一声,猛然自御案中拔出御笔,又抽出佩剑,“喀嚓”一声,将御笔拦腰斩断,剑锋寒光闪闪,摄人心魄。随即沉声喝道:“众位卿家,金殿之上,尔等若有国事欲奏,朕自听之;若再为犯官呼延丕显求情,便如这御笔,一刀两断!”

众臣未及启齿,已被此语封喉,俱都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众人无奈,只得下殿重聚,王延龄摇头低叹:“如何是好?”

寇准思忖片刻,忽然一拍手:“不见八王千岁踪影,听说近日身体欠安,未入朝堂。若能请他出面,再请佘老太君同行,或有转机!”

郑王点头:“言之有理。”两人当即飞骑出宫,直奔南清宫八王府与杨家天波府而去。

殿上仁宗赵祯心中愈想愈怒:朕欲诛一犯臣,竟然朝中半数文武皆来求情,真是朝纲不振!既如此,斩之便了,免得节外生枝!

当即言道:“哪位卿家可传朕旨意催斩?”

潘贵趋前请命:“臣愿往。”仁宗应声:“准奏。”

潘贵接旨下殿,心中阴冷:适才寇准众臣求情未果,必去请佘太君与八王前来,若被他们阻住,则呼延丕显命可保矣。若要报我祖仇,须得快斩!

于是飞身上马,径奔呼家府第。适逢庞洪早候于门前,潘贵一到,低声禀道:“圣上催斩之旨已下。”

庞洪闻之喜形于色:“快!莫误大事,点炮!”

火工司受命,点燃第三门大炮——

“轰——”

声震四野,刀斧齐动。只见呼家府外刀旗森然,铁甲闪光,血影横飞。顷刻之间,呼延丕显、呼延妻子、门下亲族、婢仆仆役,男女三百余口,尽数伏法。鲜血漫地,尸横遍野,杨兴兄妹亦一同遇难。惨烈之状,天地动容!

待寇准等王公大臣匆匆赶至法场,满眼所见,唯有尸山血海,呼家人俱已惨死。众人痛哭失声,顿足捶胸,却已无力回天。

纵有千般悔意,万般不甘,又能奈何?血流满地,忠良满门,殒于权谋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跪于地,默然哀祭,泪洒青砖,恨留心头。

庞洪一手炮制血案,将呼家三百余口尽行屠戮,血流满地,尸横如山。立于刑场之侧,他双目微眯,口角噙笑,似乎仍未尽兴。然而,当众朝臣纷纷赶至刑场凭吊,哀声动地,庞洪面色一变,心中不免一阵发虚。他本仗着皇恩浩荡、权倾朝野,可真正见了那一位位功臣遗属的残躯,又听得诸公低声怒骂,竟觉背心发凉,如坠冰窖。左右搀着他往前走,他却脚步迟疑,转身藏于旌旗下,远远避开。

众臣悲愤交加,却也无力回天。良久之后,人群渐散,刑场冷清。庞洪这才缓缓踱步而出,冷声吩咐:“来人,把呼家的花名册取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侍从急忙将册子捧到面前。庞洪一页页翻看,纸页翻动间,仿佛还能嗅到冤魂未散的血腥气。整册共计三百零五人。他蹙眉沉思,旋即命人再清点尸体。监斩官一番清查,回禀道:“共三百零五具。”

庞洪颔首,正要安心退场,却被一名随从低声提醒:“相爷,尸中有一男一女,并非呼氏子孙,乃是杨兴与小翠。”

庞洪闻言,脸色微变,低声道:“那便除去此二人。”

再一核对,真正属于呼家血脉者,共死三百零三人。

“……少了两个。”他眉心紧锁,目光如钉般盯着名册。指尖缓缓滑过最后几行,忽然停住:“呼延守用、呼延守信!这两人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庞洪蓦地起身,脸色煞白,眼神里透出难掩的惊惧。他喃喃低语:“糟了……那两个小畜生竟未伏诛?”

他倏然想到,自己屠人全门,若让那二人苟活于世,日后但有一朝翻身,便是他庞家满门尽灭之时。念及此处,他额上冷汗淋漓,心神动荡如狂风骤雨。方才杀人时的快意早已消散无踪,换来的是锥心刺骨的恐惧。

“来人,速速整装,本相要面君!”他怒声喝令,衣袍凌乱,神情慌张,带着几名亲信,匆匆上殿请旨。

至金殿之上,只见朝堂肃立,金龙柱下,赫然站着两位老人:一是天波府老母佘太君,一是久病方愈、气色尚苍白的八王赵德芳。

庞洪顿觉咽喉干涩,强自镇定,俯首奏道:“臣奉旨监斩逆犯呼延丕显满门,今已尽数伏法。惟其二子呼延守用、守信漏网在逃,臣请旨追缉。”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

八王赵德芳原已病体未愈,闻言顿时怒极攻心,身躯一晃,几欲昏厥;佘老太君更是扑地痛哭,老泪纵横。两人哭声凄厉,惊动殿上众臣,连仁宗赵祯也面露震动之色。

他挥手高呼:“来人!快扶八王与老太君退下!”

金瓜武士上前,将二人搀扶而去,众文武大臣目睹此景,俱皆低头咬唇,或默然流泪,或目露愤怒,却无一人敢言反驳。

庞洪见局势未崩,心中稍安,又趁势进言:“万岁,呼家之罪,逆天乱纲,理应合葬满门于其王府银安殿前,碑刻‘肉丘坟’三字,以警世人。另奉旨图绘逆犯之子呼延守用、守信,布告天下,命缉拿归案。凡有为其焚香祭奠者,视同叛逆,罪同处斩。”

仁宗赵祯心乱如麻,虽觉言语刻薄,亦未出言阻止,只轻轻颔首:“准奏。”

庞洪得旨如获至宝,恍若吃下定心丸,连忙领命出殿,回至呼王府。即刻命人在银安殿前开一深坑,将呼家三百余口尸首尽数弃入其中,血肉横陈,骨骸杂陈。尸坑填土,血色未干便已封葬,立碑三字,曰:“肉丘坟”。

又设哨守护,悬榜告示:凡有焚香拜墓者,一律以通逆论罪。

庞洪亲派心腹,持图形画像,前往各州府缉捕呼延守用、呼延守信,誓要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风卷黄沙,血气未散。呼家忠魂,至此无归;而天下之人,虽不敢言,却已将“肉丘坟”三字,深深刻在心头。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