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傅璟珩一大早就起身了,他今日需率领重臣前往京郊登高祭祀,举行祈福大典。
临行前,他走到床榻边,看着还在锦被里蜷成一团,睡得小脸粉扑扑的姜锦熙,心头微软。
他俯身,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姜锦熙被扰了清梦,不满地哼哼两声,眼睛都没睁开。
傅璟珩低笑,柔声叮嘱:“朕去祭祀,下午便回。熙熙乖些,莫要闹脾气,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姜锦熙把脑袋往被子里更深处埋了埋的动作。
傅璟珩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开。
按照重阳节的惯例,上午是皇帝与重臣的登高祭祀,后宫妃嫔们则聚在一起赏菊闲谈,象征性地亲手制作重阳糕,当然,大多只是动动手做做样子,主要工序还是由各宫小厨房完成。
待到下午傅璟珩回宫,前朝与后宫再一同举办盛大的菊花宴,对诗、赏菊、饮菊花酒,共度佳节。
上午,各位诰命夫人、世家小姐们陆续进宫,向皇后及各位高位妃嫔请安。
北宁嫡公主姜锦月也拿着皇后昨日送来的请帖入了宫。
因南靖与北宁刚刚结束战争,气氛微妙,那些南靖的贵妇贵女们,自然没人愿意主动去搭理这位北宁嫡公主。
姜锦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
皇后楚云微端坐上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对身旁的弦月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便有宫女走到姜锦月身边,躬敬地请她过去皇后那边。
姜锦月心中正忐忑不安,见皇后召见,连忙谨慎地走过去行礼。
楚云微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语气十分殷勤热络,拉着姜锦月说了好些话,询问她在南靖是否习惯,又夸赞她今日的衣饰。
姜锦月见皇后态度如此和善,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姜锦熙的身影,忍不住带着几分在北宁时的骄横口气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不见姜锦熙?她这般没规矩吗?这个时候还不来?”
楚云微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叹了口气:“公主有所不知。宁贵妃深得陛下宠爱,有陛下特旨,宫中任何宴会、朝拜,她想来便来,不想来便可不来。本宫……也是管不得的。”
姜锦月愣住了,她知道姜锦熙受宠,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
连皇后都管不了?那她今日进宫,岂不是白来了?根本见不到人!
楚云微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幽幽道:“本宫原还想着,若公主能与贵妃一同进宫伺候陛下,姐妹相伴,也是一桩美事。只可惜……陛下直接拒绝了和亲之议。唉,想必是贵妃妹妹……不愿见到公主吧。毕竟陛下独宠她一人。”
她这话看似无奈,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周围还有其他妃嫔,闻言也都露出或同情或讥诮的神色看着姜锦月。
姜锦月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无比难堪。
被傅璟珩拒绝已够丢脸,如今还被暗示是因为姜锦熙不想让她来她就被拒了!她心中对姜锦熙的怨恨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强压着怒火,对楚云微道:“皇后娘娘,那我……可否去关雎宫见见贵妃?”
楚云微面露为难,声音压低了些:“这……陛下有令,不许外人随意打扰贵妃静养。本宫也不好做主啊……”
她沉吟片刻,又象是于心不忍,对身边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
“罢了,你悄悄带公主去宫里看看吧,若有机缘碰上贵妃便罢,若碰不上,也不可强求,速速回来。”
那小宫女心领神会,躬敬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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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宫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彩星正陪着姜锦熙在院中的秋千架上玩耍。
秋千荡起,带起她绯色的裙摆,象一只翩跹的蝴蝶。
院子里,宫人们正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制作重阳糕。
关雎宫的宫女太监,大多是傅璟珩亲自挑选的,很多都是从东宫时期就伺候的老人。
他们深知这位贵妃娘娘虽然偶尔脾气娇纵了些,但心地不坏,对下人也算宽厚。
今日贵妃娘娘发话,谁做的重阳糕好看又有新意,重重有赏,因此大家都干劲十足,欢声笑语不断。
姜锦月被那小宫女引路,很快便来到了关雎宫外,还能清淅的听清楚里面的笑声。
她等了姜锦熙一上午,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到姜锦熙竟然如此悠闲快乐地在荡秋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起小时候在北宁皇宫,姜锦熙就是可以任由她打骂欺凌的出气筒,可现在连见她一面都千难万难!
积压的怒火和往日的习惯让她失去了理智,她猛地冲进关雎宫院门,二话不说,扬起手就想象小时候那样,给姜锦熙一耳光!
“大胆!”
“拦住她!”
她还没近姜锦熙的身,几个原本在附近忙碌的太监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她死死拦住。
秋千停下,姜锦熙站起身,看着发了疯的姜锦月,蹙眉冷声道:“姜锦月,你发什么疯?”
姜锦月被太监们拦着,动弹不得,只能尖声骂道:“姜锦熙!你个贱人!本公主等了你一上午!你为何不去见我?!”
姜锦熙简直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质问气笑了:“你是什么东西?本宫凭什么要去见你?你脸怎么那么大?”
姜锦月被她一噎,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
“我……我有事要和你单独说!让你这些奴才都退下!”
姜锦熙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本宫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没事就滚。”
姜锦月气得胸口起伏,但想到兄长的威胁,只能咬牙道:“姜锦熙!你还是不是北宁人?!如今北宁战败,要割地赔款,南靖皇帝还不肯释放俘虏!你就眼睁睁看着吗?!”
姜锦熙觉得她这话可笑至极:“北宁战败,割地赔款,留质,这不是天经地义?俘虏是陛下的意思,你找本宫有什么用?”
见她搭话,姜锦月以为道德绑架起了作用,立刻顺着杆子爬,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吩咐。
“那你去求傅璟珩!让他把俘虏都放了!还有……还有让我进宫!就勉强和你一样先封个贵妃吧!我告诉你,我身具天媚之骨,只要傅璟珩宠幸了我,必定沉醉其中,到时候自然不会再要北宁割地赔款了!”
这番厚颜无耻、自吹自擂的话,直接把姜锦熙逗得笑出了声。
她上下打量着姜锦月,眼神里的讥诮毫不掩饰:“哦?你这么厉害?那你自己去勾引陛下啊?跑来求本宫做什么?本宫凭什么帮你?”
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冰冷:“还有,别再跟本宫提什么北宁人。从北宁决定送本宫来和亲那天起,本宫就跟北宁没关系了。你们是死是活,与本宫何干?”
“你!”姜锦月没想到她如此绝情,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说什么。
姜锦熙却已经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对拦着她的太监吩咐道:“把她给本宫扔出去!看好宫门,她若再来,直接给本宫打出去,不必客气!”
“是!娘娘!”
太监们齐声应道,毫不客气地架起还在尖叫挣扎的姜锦月,直接拖出了关雎宫,像丢垃圾一样将她扔在了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