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吧。”
傅璟珩终于开口,声音象是淬了寒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姜锦熙,朕看你是胆子愈发大了!都敢矫诏了!是不是明天就敢造反了?”
姜锦熙抬起头,眼圈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但眼神里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执拗。
“既然……既然已经被陛下发现了,熙熙无话可说。要打要罚,熙熙都认。只求陛下……陛下开恩,放过那些俘虏。”
傅璟珩听了她的话,火气更盛,熙熙平日里磕破点皮都要他哄,现在为了这些北宁俘虏,却说要打要罚都认?
姜锦熙:“……”
她只是这么说,心里自然是觉得傅璟珩不舍得罚她。
傅璟珩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又开口:"朕想不明白,你为何偏要救那些人?朕不想让你与北宁人有瓜葛,为何还要明知故犯?你是已经打量好朕舍不得罚你了吗?
姜锦熙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的泪水还是滚落下来,声音带了哽咽
“熙熙知道,陛下不想让我牵扯这些事情。可……可那些人,许多都是爹爹当年的旧部,是跟着爹爹出生入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有些人,我小时候还见过,抱过熙熙……要是爹爹还在,也会想让他们活着的……熙熙没办法,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做不到袖手旁观……”
傅璟珩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那些人竟是她父亲麾下的旧部?他确实知道姜锦熙的父亲曾是北宁的敬王,骁勇善战,颇有威望,但在她年仅五岁时便战死沙场。
这些年,他刻意淡化她与北宁的联系,不愿她卷入这些是非,竟未曾仔细核查这批俘虏的具体来历,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层关系在。
然而,在傅璟珩心里,这层关系非但不能成为她胡作非为的理由,反而让他心头怒火更炽!
她竟为了这些旧部,不惜忤逆他!欺骗他!难道在她心中同这些人更加亲近吗?难道因为这些她便不顾自己的安危了吗?
“但这不能是你矫诏的理由!”
傅璟珩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无论他们是谁的旧部,现在都是北宁的俘虏!是战场上与我南靖将士拼杀过的敌人!如何处置,是军国大事,关乎朝廷威严,岂容你一个后宫妃嫔私自篡改!姜锦熙,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你知不知道矫诏是什么罪过?是杀头的死罪!今日若不是被朕拦下,你会是什么下场?”
他气得胸口起伏,不是为了她冒犯天子威严,在她面前,他早就没什么天子威严可言了。
他气的是这丫头有事瞒着他,不肯跟他直言,更气的是她不管不顾,以身犯险!
这件事若是被外人知晓,捅了出去,那后果,岂是她能承担得起的?到时候,就算他是皇帝,想保她又谈何容易!
姜锦熙也没被他这样严厉的斥责过,还想辩解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常喜带着颤斗的声音:“陛下,您要的东西……取来了。”
“拿进来。”傅璟珩沉声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常喜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盒,他轻手轻脚地将盒子放在傅璟珩手边的案几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又飞快地退了出去,全程不敢多看跪在地上的贵妃一眼。
姜锦熙看到那个熟悉的盒子,也慌了。
那是上次在宣政殿翻出的那把玉戒尺,陛下难道要用这个罚她?
她以前可是尝过这戒尺的滋味,因为是玉质的,打人极疼,又不会伤了筋骨。
姜锦熙心里想着,她现在都这么大了,可不想再挨一顿!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膝行几步,重新跪到傅璟珩脚边,双手扯住他绣着龙纹的袍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陛下!璟珩哥哥……熙熙知道错了!熙熙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没想矫诏,也没想冒犯天子威严,可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我想救他们,没有时间了,我只有这个法子了……”
听着她带着哭音的、混乱的辩解,傅璟珩心头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象被浇了一瓢油,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这蠢丫头!到现在还以为他气的只是所谓的“冒犯威严”!她根本不明白他真正怒的是什么,怕的是什么!
他无动于衷地,甚至带着一丝嫌恶地,用力抽回自己的袍角,冷声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他目光扫过案几,随手指了指另一头放着的一碟精致糕饼,那是平日里摆在那里做装饰的,姜锦熙嫌它们甜腻,基本不碰。
“去,把那碟糕饼吃了。”
姜锦熙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挨打前……还要吃东西?
傅璟珩却不看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命令的口吻:“朕让你去吃。立刻。”
姜锦熙不敢再问,也不敢违逆,只能慢慢撑着酸软无力的腿站起身,膝盖一阵刺麻,差点直接摔回去。
傅璟珩无动于衷。
她强忍着,一步一挪地走到案边,看着那碟色彩鲜艳却毫无生气的糕点,是真不想动。
她看了傅璟珩一眼,还是伸出手,拿起一块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芙蓉糕,迟疑地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
糕点做得细腻,此刻却干涩得如同嚼蜡,混着咸涩的眼泪,更是难以下咽。
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象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傅璟珩依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始泛黄的梧桐树上,眼神晦暗不明。
他让她吃东西,不过是想着,依这丫头的性子,一会儿挨打定是要哭得天翻地复,午饭是决计不会吃了。
她胃不好,待会饿着了又要蜷缩着身子喊疼。
先垫一垫,总归不能真伤了她的身子。
打归打,罚归罚,她的安康,他始终是放在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