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傍晚时,傅璟珩在宣政殿里实在坐不住了。
手里的折子摊在桌上已经小半个时辰,他一字未看,眼睛总往窗外瞟。
天色渐渐暗下来,宫人已经开始点灯,烛火一盏盏亮起,映着窗外未化的积雪。
常喜在一旁伺候笔墨,眼见陛下心不在焉,笔尖的墨都快干了还没落下,心里明镜似的,却不敢出声。
“什么时辰了?”傅璟珩问,声音有些沉。
“回陛下,酉时初了。”常喜恭声答。
傅璟珩放下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站起身。
“去关雎宫。”
他说得干脆,常喜连忙应声去准备。
傅璟珩走出殿门时,心里还在劝自己——已经给熙熙一整日自由了,够了。静姝陪她聊了一天,想必她也累了。他这会儿过去,不是去管她,也不是去盯着她,不过是一起吃顿饭。
一起吃顿饭,总不算过分。
轿辇很快备好,傅璟珩坐上去,抬轿的太监脚下生风,不多时就到了关雎宫。
殿内灯火通明,傅璟珩没让人通报,自己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姜锦熙正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她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您怎么来了?”
傅璟珩看着她走近,心里那点憋了一天的闷气涌上来,脸上便淡了几分:“怎么,朕不能来?”
“能来能来。”熙熙伸手牵住他的手,动作自然得很,“我正想派人去请陛下呢,您就来了。”
傅璟珩垂眼看她,语气还是淡淡的,“请朕?疯玩了一整天,到这会儿才想起朕来?”
姜锦熙听出他话里的失落,凑近了些,晃了晃他的手:“不是……静姝今日心情不好,我陪她多说了会儿话,就耽搁了。”
“心情不好什么?”傅璟珩眉头微蹙。
“还不是因为苏度。”熙熙拉着他到榻边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苏度去了北疆,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静姝在府里闷得慌,心里不好受,我自然要多陪她说说话。”
她说着,声音软了些:“等回过神来,天都快黑了。陛下别吃醋了,我不是故意不想您的。”
傅璟珩被她那句“吃醋”说得耳根一热,还在嘴硬:“谁吃醋了?朕让静姝来陪你的,怎么会吃醋?”
“您呀。”熙熙笑,伸手去抱他的骼膊,“您脸上都写着呢——熙熙一整天都没想我,不高兴!”
傅璟珩被她逗得又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贫嘴!”
话虽这么说,人却转过来搂住了她。熙熙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傅璟珩沉默片刻。
想到苏度是他派去北疆的。若他再不回来,傅静姝恐怕要时常进宫来找熙熙作陪,这算怎么回事?
“等北疆事办完,朕让苏度早些回来。”傅璟珩说。
熙熙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恩。”傅璟珩点头。
熙熙这才笑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陛下最好了。”
傅璟珩搂着她,心里那点酸意总算散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传膳吧。”
晚膳很快传上来。两人挨着坐下,傅璟珩给她夹菜,熙熙也给他夹,一顿饭吃得安静温馨。
夜里,两人在关雎宫歇下。
傅璟珩搂着熙熙,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熙熙靠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
可睡到半夜,傅璟珩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睡眠浅,立刻醒了。低头一看,熙熙睁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自从熙熙有孕以来睡眠就没有从前好了,傅璟珩倒也习惯。
“怎么了?”他低声问,“要起夜?朕陪你去。”
“不是。”熙熙摇摇头。
傅璟珩虽没完全清醒,但下意识的把人搂紧了些:“做噩梦了?”
“没有。”熙熙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好好的,忽然就醒了。”
傅璟珩轻轻拍她的背:“乖,那就再睡会。”
“恩。”熙熙应了声,闭上眼。
傅璟珩也闭上眼,可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又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
他睁开眼,看见熙熙又睁着眼睛。
“还是睡不着?”他问。
熙熙也不知怎么回事,有些无奈,“睡着了,又醒了……明明很困,可就是醒了。”
……
这一夜,熙熙醒了三四回。
每次都是忽然醒来,醒一会儿又能睡着,可睡不了多久又会醒。傅璟珩几乎没怎么睡,她一动他就醒,醒了就哄她,等她睡了自己才能闭眼。
天快亮时,熙熙总算睡沉了些。
傅璟珩却彻底睡不着了,睁眼看着帐顶,心里沉甸甸的。
天亮后,熙熙醒来,就看见傅璟珩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陛下……”
“朕在呢”傅璟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见熙熙眼下有些青,虽然不重,却刺眼得很,他有些不放心。
他扬声唤人将太医传来。
太医来后诊了脉,问了昨夜情况,躬身道:“陛下,娘娘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孕中妇人常有夜寐不安之症,尤其三四个月时,多是正常现象。”
“正常?”傅璟珩眉头紧皱,“看不见贵妃眼底都青了,这叫正常?”
太医连忙跪下:“陛下息怒。娘娘此症确实常见,只是孕中不宜用安神之药。只能慢慢调理,或可试试推拿之术。臣听闻民间有妇人擅长此道,或可缓解娘娘征状。”
傅璟珩立刻道:“那就去找。若能缓解,赏万金。”
“是,臣这就去寻。”太医退下。
傅璟珩回到床边,看着熙熙眼下的青痕,心里揪着疼。他伸手轻抚她的脸:“熙熙还有没有哪难受?”
姜锦熙没什么精神,只是摇了摇头,“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就这两夜开始睡不安稳。
傅璟珩赶紧把人抱到怀里,脸上的担忧之色难掩。
熙熙也察觉到了,难得懂事的安慰着傅璟珩:“陛下~熙熙没什么事,别担心了,太医不是说正常嘛?”
傅璟珩语气依旧紧绷,动作却温柔,把她搂进怀里更紧了些,“怎么没事?朕看着心疼。”
熙熙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那陛下抱抱熙熙,熙熙就舒服一些。”
傅璟珩没说话,只是搂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