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喜堂布置得简单却不失庄重。
红绸从梁上垂下,喜字贴得端正,香案上供着果品,一对红烛烧得正旺。
傅璟珩和姜锦熙被请到主位坐下,苏度的母亲坐在一旁。
老太太今日也穿了身新衣裳,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有些湿润——她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儿子娶到心爱的人了。
司仪高声唱礼,苏度和傅静姝牵着一根红绸走进来。
静姝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但身姿窈窕,步步生莲。
苏度走在她身侧,眼睛不时往她那边瞟,嘴角一直扬着。
“一拜天地——”
两人转过身,对着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转向主位。傅璟珩正襟危坐,姜锦熙也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傅璟珩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她才老实坐回去。
苏度和静姝朝着他们拜下去。傅璟珩微微颔首,姜锦熙则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随后又转身到一旁,朝着苏度的母亲再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深深对拜。
起身时,苏度的手不自觉扶了静姝一下,怕她站不稳。
礼成。
姜锦熙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当年静姝被迫嫁给苏讯时,她没帮上忙,那时候静姝来找她,哭得眼睛通红,最是无助,这件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疙瘩……
如今,静姝终于嫁给她想嫁的人了,她也能放心了。
她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傅璟珩。
傅璟珩也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他大概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婚礼仪式结束,该开席了。
但傅璟珩和姜锦熙没打算留下用酒席——皇帝和贵妃在这儿,宾客们都不自在。他们来露个面,让熙熙也放心了,这就够了。
傅璟珩起身,对苏度道:“朕和贵妃先回了。你们好好热闹。”
苏度连忙道:“臣送陛下和娘娘。”
“不必。”傅璟珩摆摆手,“今日你是新郎官,好好陪新娘子。”
他牵着姜锦熙往外走。
宾客们跪送,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中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
姜锦熙靠在傅璟珩肩上,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里:“静姝今天真好看。苏度也精神。他们俩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傅璟珩搂着她:“恩,是般配。”
“他们也不容易,走到今天。”姜锦熙感叹道,“还好,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傅璟珩:“说起来,我都快不记得我们成亲时的样子了。”
傅璟珩挑眉:“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就是觉得,静姝今天穿嫁衣那么漂亮,我就想啊,我当年穿嫁衣是什么样呢?”姜锦熙歪着头想了想,“可我十二岁就嫁给你了,如今都过了六七年了。当时的细节,都记不清了。”
她撇撇嘴:“当时我就是个孩子,可能除了累,也没别的印象了。现在想想,都后悔那么早嫁给你了。”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傅璟珩听到耳朵里,却成了“后悔嫁给他了”。
他眉头一皱,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晚了。如今朕的孩子都怀上了,不想嫁给朕,还想嫁给谁?”
姜锦熙“哎呀”一声拍开他的手:“你会不会听重点啊?我哪里说不想嫁给你了?我说的是那么早嫁给你,对婚礼的印象都没了!”
傅璟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哦——那是朕听错了。”
顿了顿,他又道:“熙熙没印象,朕有。”
姜锦熙好奇地抬头:“你还记得?”
“记得。”傅璟珩眼里浮起笑意,他当时都十八岁了,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熙熙的婚服特别繁重,里三层外三层的。你嫌麻烦,就饿了一天肚子。朕掀开盖头时,小人都快哭出来了,也不知你当时是饿的,还是想去小解憋的……”
姜锦熙脸一红:“真的假的?我都不记得了。”
“真的。”傅璟珩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朕的新婚夜,就是手足无措地哄一个哭鼻子的小新娘。”
姜锦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笑完了,又有些怅然:“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没事。”傅璟珩搂紧她,“想要婚礼的话,等孩子生下来,朕给你补一个。”
姜锦熙闻言,却沉默了。
她最近和傅璟珩两人住在东宫,有时候真有种两人是平常夫妻的感觉。
可她知道,傅璟珩还有那满宫的妃嫔,再办一次婚礼,谈何容易?
但她不想扫兴,只靠在他怀里,轻轻“恩”了一声。
傅璟珩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马车在东宫门口停下。
傅璟珩扶姜锦熙落车,两人进了寝殿。
“传膳吧。”傅璟珩对常喜道,“贵妃没用午膳,上一些她喜欢的。”
常喜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午膳摆了上来。
六菜一汤,都是清淡口味。
傅璟珩陪着姜锦熙用完膳,又看着她喝了安胎药,这才道:“熙熙,朕一会儿要回宫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你睡醒后自己乖乖的,好不好?”
姜锦熙以为他是去处理朝政,平时他也常这样,便没多想,点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回来时给我带城南那家的栗子糕。”
傅璟珩平时其实不喜欢她吃外面的东西,担心不干净,都是让御厨做给她吃。
但姜锦熙就是偏爱城南那家糕点铺的栗子糕,说御厨做的没那个味道。
今日他倒没阻拦,只笑道:“熙熙最近乖,可以。但只能吃两块,多了不行。”
姜锦熙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恩!好!”
傅璟珩又陪她说了会儿话,等她有了困意,才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平稳,睡熟了,才起身离开。
走出寝殿时,他脸上的温柔褪去,换上冷峻的神色。
“备车,回宫。”他对常喜道,“去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