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如豆。
营帐内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阿渊盘膝坐在那张简陋的石桌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鱼缸。
水波荡漾,那株奇异的水草在水中轻轻摇曳。
它的根系已经占据了半个缸底,上面挂着的几片叶子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圣光”代表生机。
“杀伐”代表生存。
那么,接下来这一片,该代表什么?
阿渊的目光移向手边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只沉重冰冷的机械臂。
那是“沙蝎”组织首领,“蝎王”留下的遗物。
通体由不知名的废土合金打造,关节处连接着精密的蒸汽活塞,表面还残留着干涸的机油味。
哪怕已经损坏,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属于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
这是极致的“硬”。
右边,是一柄断成两截的飞剑。
来自那个被虫后吞掉的赤沙宗斥候。
断口处依然闪铄着微弱的符文灵光,剑身虽然锈蚀,但手指靠近时,皮肤仍会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是修仙者的“锋”。
“一边是科技侧的合金造物。”
“一边是神秘侧的符文兵器。”
阿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徒神色。
“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会煮出一锅什么样的汤?”
如果是正常的炼器师看到这一幕,绝对会骂他是个疯子。
因为这是两种完全冲突的力量体系。
强行融合,只会炸炉。
但阿渊不是炼器师。
他是“饲养员”。
而这个鱼缸,也不是溶炉。
它是世界的雏形,是能够包容万物、重塑法则的“混沌胃袋”。
“去吧。”
阿渊不再尤豫。
他一手抓起沉重的机械臂,一手抓起断裂的飞剑。
噗通!
两样东西同时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原本平静的鱼缸,瞬间沸腾了。
那只机械臂仿佛感应到了危机,残存的动力内核竟然自动激活。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水中乱窜,蒸汽阀门发出尖锐的嘶鸣,试图炸开这个狭小的囚笼。
而那柄断剑也不甘示弱。
剑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残存的剑气在水中疯狂切割,搅得水流如同旋涡般旋转。
“还想造反?”
阿渊冷哼一声。
他闭上双眼,双手按在冰凉的缸壁上。
喉结震动。
一段古老、苍凉,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调子,从他口中缓缓流淌而出。
【创世之歌】!
嗡——
随着歌声响起,鱼缸内的法则变了。
那株原本只是轻轻摇曳的水草,突然间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巨蟒。
无数根透明的根须瞬间暴涨!
它们无视了机械臂的电弧,也无视了飞剑的锋芒。
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死死缠住了这两样正在“打架”的祭品。
绞杀!
分解!
在【创世之歌】的催化下,物理规则和灵力规则被强行揉碎。
坚硬的合金开始软化,化作银色的金属液滴。
锋利的剑气被剥离,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水草的根系中被强行压缩、碰撞、融合。
鱼缸中央,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旋涡。
它无声地旋转着,象是一只贪婪的眼睛,吞噬着投入其中的一切。
机械的轰鸣声消失了。
剑气的啸叫声也平息了。
整个营帐内,只剩下阿渊那低沉、充满韵律的哼唱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阿渊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随着歌声,进入了那个银色的旋涡之中。
他在那里看到了金属的延展性,看到了符文的锐利,看到了两种力量在微观层面上的重组。
那是……法则的诞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第一缕晨曦通过营帐的缝隙洒在桌面上时。
阿渊停止了哼唱。
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的鱼缸,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浑浊的旋涡消失不见,水质重新变得清澈透明。
而在那株水草的枝头。
在“圣光嫩芽”和“杀伐之叶”的旁边。
静静地悬挂着一片全新的叶子。
它不象是植物。
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银白色,边缘布满了细密的锯齿,叶脉象是精密的电路图,又象是复杂的剑道符文。
它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
却散发着一股森寒刺骨的气息。
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它无声地切开了。
“锋锐之叶……”
阿渊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触碰那片叶子所在的方位。
哪怕隔着一层鱼缸,他的指尖都感到了一阵幻痛。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锋利”。
无坚不摧。
无物不破。
“成功了。”
阿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喜的弧度。
他赌对了。
鱼缸真的将科技与修仙这两种法则,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
那片银色的叶子微微一颤。
一股庞大的能量,顺着鱼缸与宿主之间的神秘联系,猛然反哺进阿渊的体内!
“嘶——!!!”
阿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状。
痛!
太痛了!
以前的反哺,无论是圣光的温暖,还是杀伐的热血,都是温和的滋养。
但这一次。
这股反哺回来的灵气,就象是一亿把微小的手术刀,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进了他的经脉!
那不是气流。
那是液态的刀片!
“唔……”
阿渊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原本狭窄、脆弱的经脉,在这股锋锐灵气的冲刷下,被寸寸割裂!
鲜血顺着毛孔渗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但这并非毁灭。
在割裂的同时,那股灵气中蕴含的金属法则,又在飞速地修补着受损的经脉。
撕裂,重组。
再撕裂,再重组。
每一次重组,他的经脉都会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甚至带上了一丝金属般的色泽!
这是一种酷刑。
也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阿渊痛得浑身痉孪,汗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但他没有晕过去。
相反,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卡在“先天初期”许久的瓶颈,在这股无坚不摧的灵气冲击下,正在剧烈松动!
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让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来吧……”
“再猛烈一点!”
“这点痛算什么?!”
阿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鱼缸,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反馈回来的锋锐之气。
营帐内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息,以阿渊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就连那张坚硬的石桌,表面都凭空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划痕。
突破,就在眼前!
……
而就在阿渊闭关苦修,准备冲击先天中期的时候。
千里之外。
一片赤红色的沙漠深处。
一座宏伟的赤色大殿屹立在风沙之中,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赤沙宗。
大殿深处,一盏命魂灯突然熄灭,化作了一缕青烟。
负责看守魂灯的弟子吓得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冲向内殿。
“报——!!!”
“大事不好!”
“沙蝎长老……还有两名执事的魂灯……全灭了!”
内殿深处。
一个身穿赤袍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中,仿佛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死了?”
老者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在这个废土边缘,竟然有人敢杀我赤沙宗的人。”
“而且,还是一次性杀光。”
老者缓缓站起身。
一股庞大到令大殿都在颤斗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而出。
“传我法旨。”
“开启‘困兽锁灵阵盘’。”
“让沙刑带队。”
“我要那个聚落,鸡犬不留。”
一张针对神赐之地,针对阿渊的血色大网。
在这一刻,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