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心脏象是被烙铁捅穿了。
阿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赤炎真人的飞剑确实狠毒,不仅穿透了肉身,那剑身上附带的赤沙火毒,正顺着血管疯狂乱窜,象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但他没死。
甚至……没倒下。
那一丝丝从心脏深处涌出的淡金色血液,就象是最高级的灭火剂。
所过之处,火毒瞬间被镇压、吞噬。
伤口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这具身体的变态程度,连阿渊自己都觉得离谱。
“呵……”
阿渊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扯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他猛地抬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
就是纯粹的力量。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他竟然反手一矛,硬生生磕在了那柄正准备回旋绞杀的赤红飞剑上!
火星四溅。
飞剑发出一声哀鸣,被砸得偏离了半寸,擦着他的脖子飞了过去,削断了几缕头发。
阿渊的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淋漓。
但他握着铁矛的手,纹丝不动。
“什么?!”
天空中,赤炎真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
一个区区先天境的蝼蚁,中了自己的本命飞剑一击,不仅没死,还能反击?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肉身?!
“金丹期……”
阿渊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凶狠得象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也不过如此。”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沉寂的鱼缸,正在疯狂震动。
不仅仅是因为刚才吸收了昊天镜的能量。
更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
“既然你想玩……”
阿渊猛地回头,一把将还在发呆的玉拽到了身后。
那只原本高傲、冷艳、要把所有人拉去陪葬的九尾狐残魂,此刻就象个丢了魂的小姑娘,呆呆地看着阿渊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高大。
甚至因为受伤而有些佝偻。
但在此刻漫天的赤沙风暴中,却象是一座山,死死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就玩把大的!”
阿渊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
他没有再压抑。
没有再试探。
他调动了灵魂中所有的力量,哪怕这会让他刚刚恢复一点的神魂再次枯竭。
但他不在乎!
那种要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冲动,已经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呜——”
低沉的哼唱声,从阿渊的喉咙深处响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低语。
这一次。
是咆哮!
是宣告!
是万古长夜之后,第一声划破黎明的……神之怒吼!
【创世之歌】!
嗡——!!!
声音响起的瞬间。
整个青丘广场,不,是整个天地,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空气中狂暴的赤沙风暴,象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浮在半空。
赤炎真人的战舰上,无数正在充能的灵能炮,光芒瞬间黯淡。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随着歌声,以阿渊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压。
那是……规则!
“这是什么鬼声音?!”
赤炎真人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出去。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金丹竟然在颤斗!
在恐惧!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嗡……”
被玉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块青铜残片,突然发出了回应。
一声清越、激昂、充满了欢愉的颤鸣声,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噪音。
它亮了。
不再是那种晦暗不明的微光。
而是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粹到极致的白金神光!
“不……我的镜子……”
玉下意识地想要抓紧。
但那块跟随了她一万年、早已与她残魂融为一体的碎片,此刻却毫不留情地挣脱了她的手。
它就象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听到了父亲的呼唤。
迫不及待!
义无反顾!
嗖!
碎片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破了赤炎真人的封锁,悬停在了阿渊的头顶。
光芒洒落。
将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笼罩在内。
这一刻。
阿渊不再是个落魄的拾荒者。
在神光的沐浴下,他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原本破烂的衣衫在光影中仿佛化作了帝王的冕服。
“这……这是神器认主?!”
赤炎真人失声尖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可是上古神器!怎么可能认一个先天境的凡人为主?!”
“哪怕是元婴老怪也不可能让它自动投怀送抱啊!”
但他喊破了喉咙也没用。
事实就摆在眼前。
而且,更让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昊天镜碎片在阿渊头顶旋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是在撒娇。
紧接着。
一道恢弘无比的全息影象,毫无预兆地在天空中铺开!
那不是普通的幻术。
那是铭刻在神器内核最深处、即便历经万年岁月也无法磨灭的……记忆。
画面中。
是一座悬浮在云端的辉煌神国。
流云飞瀑,仙鹤翱翔。
一座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宏伟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不清面容。
他的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中,却散发着一种让天地万物都为之臣服的气息。
那是真正的神。
而在那个男人的膝头。
趴着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却长着九条毛茸茸尾巴的小狐狸。
男人的一只手,正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
那动作,温柔,宠溺。
就象是在抚摸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画面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跨越了时空的宁静与美好。
那是青丘狐族最荣耀的时刻。
也是……
玉记忆深处,那段早已模糊、却至死不敢忘却的梦。
“啪嗒。”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些没有神智的战鬼,此刻都停止了动作,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影象。
赤炎真人张大了嘴巴,手中的羽扇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他虽然是个修仙界的土包子。
但他也能看出来。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哪怕只是一个万年前的影象,那种威压,也比他见过的任何大能都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
上古真仙?!
而那个男人膝头的小狐狸……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地面上的玉。
此刻的玉。
早已泪流满面。
她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影象,看着那个男人抚摸小狐狸的手势。
那种力度。
那种节奏。
和刚才……阿渊抓住她手腕时的触感……
一模一样!
完全重合!
灵魂深处,那原本因为岁月侵蚀而变得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在这首【创世之歌】的引导下,在这个画面的刺激下。
轰然重组!
那些被遗忘的、被封印的、不敢触碰的过去。
如潮水般涌来。
“我想起来了……”
玉的声音在颤斗,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
“我都想起来了……”
她看着天空中的影象。
又低下头,看着眼前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得笔直、正在全力为她哼唱着“回家”旋律的男人。
两个身影。
在那一刻,完美重叠。
不需要任何证明。
不需要任何言语。
灵魂的共鸣,骗不了人。
昊天镜的认主,骗不了人。
那首刻在基因里的歌,更骗不了人!
扑通!
玉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阿渊的面前。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青丘族长。
不再是那个满心怨毒的残魂厉鬼。
此刻的她。
只是万年前,那个趴在父神膝头,只会撒娇打滚的小狐狸。
泪水模糊了视线,冲刷掉了眼中的血色。
她颤斗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阿渊的衣角,却又象是怕亵读了神灵般缩了回去。
只能将头深深地埋进尘埃里。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灵魂深处挤出了那个被她封存了一万年的称呼:
“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