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很安静。
只有阿渊翻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
那本日记并不厚，只有几十页。
但每一页，都承载着一个时代的重量。
“12月25日。”
“通信断了。整个太阳系的灵网全都没了信号。最后一条消息是火星基地发来的：‘寂灭降临，全员死战’。”
“我们这艘运输舰本来是要去前线送补给的。现在前线可能已经没了。”
阿渊的手指划过那行字。
字迹很潦草，笔锋很重，甚至划破了纸张。
能想像出那个写字的人，当时是何等的绝望和焦急。
“12月26日。”
“看到了。那个东西那个代表着‘终结’的怪物。”
“它就在木星的轨道上。象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和热。我们的护卫舰编队冲了上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
“那就是寂灭吗？”
“凡人在那种力量面前，真的有意义吗？”
阿渊皱了皱眉。
寂灭。
又是这个词。
虽然他没有记忆，但每次看到这个词，他的灵魂深处就会涌起一股本能的厌恶。
就象是看到了天敌。
“12月27日。”
“雷龙陛下陨落了。”
“我亲眼看到的。那条横亘星河的雷龙，为了挡住射向地球的死光，用身体硬抗了一击。”
“龙血洒满了星空，象是一场紫色的暴雨。”
“陛下死前还在吼着：‘守住不周山！守住最后的希望！’”
读到这里，阿渊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雷龙。
那个只剩下一截龙角的太虚雷龙大帝。
原来是为了守护地球才死的吗？
“12月28日。”
“我们坠毁了。”
“是被自己人打下来的。”
“不，那不是自己人。那是叛徒！那个该死的黑袍人！”
“他混进了崐仑墟，破坏了护山大阵。更可怕的是他引爆了太阳的内核！”
“如果不是为了躲避太阳风暴的冲击，我们的引擎不会过载，也不会被击落在这里。”
“那个黑袍人我认得他的背影。他是”
这里。
字迹戛然而止。
那一页被大片的血迹浸透了，黑色的墨水和褐色的血迹混在一起，再也看不清后面的名字。
只有那个深深刻进纸张里的感叹号，诉说着书写者当时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叛徒？
引爆太阳？
阿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黑袍人是谁，但这种从背后捅刀子的行为，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万年前的那场浩劫，不仅仅是外敌入侵。
更有内鬼作崇！
阿渊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很工整。
不再象之前那样潦草，反而透着一种看淡生死的平静。
“12月29日。”
“外面全是怪物。那些被寂灭法则污染的变异兽，正在疯狂撞击舱门。”
“能源快耗尽了。氧气也只剩下最后两小时。”
“我不打算走了。”
“我的兄弟们都在这里。作为舰长，我不能丢下他们。”
“我们封死了所有的信道，激活了自动防御系统。哪怕变成尸体，我们也得守住这艘船里的东西。”
“那可是父神留给未来的种子啊。”
“如果有后来人看到这本日记。”
“请帮我带句话给父神。”
“运输舰099号，全员108人，无一人逃跑。”
“我们战到了最后一刻。”
“愿神国永存。”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
似乎在写完这一笔的时候，那个坐在指挥椅上的男人，就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但他依然死死地抓着这本日记。
哪怕变成了一具枯骨。
也没有松手。
“呼”
阿渊合上日记本。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他感觉眼框有些发热。
虽然他没有那段记忆，虽然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所谓的“父神”。
但这一刻。
那种跨越了一万年的情感共鸣，那种沉甸甸的信任和忠诚，依然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这就是我的兵吗？”
阿渊低声喃喃。
他看着面前这具依然保持着坐姿、哪怕死了也要守护日记的枯骨。
突然觉得，那身破烂的制服，比什么华丽的道袍都要帅气一万倍。
“啪！”
阿渊猛地立正。
虽然穿着冲锋衣，虽然满脸灰尘。
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象是刻在骨子里的动作。
敬礼。
“收到。”
“099号全体都有。”
阿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任务完成。”
“你们没有给老子丢人！”
身后的啸和月，虽然看不懂那个手势的含义，但也被这种悲壮的气氛感染了。
啸默默地低下了头，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月则是眼圈红红的，双手合十，为这些英灵祈祷。
就连玉。
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九尾狐残魂，此刻也对着那具枯骨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族”
“果然是个不可思议的种族。”
“哪怕没有强横的肉身，哪怕没有漫长的寿命。”
“但这股子韧劲”
“确实值得父神偏爱。”
指挥室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
那种英雄迟暮的悲凉，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
“吱吱吱！吱吱！”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兴奋的叫声，突然从角落里传来。
打破了这份宁静。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那只一直充当吉祥物和肉盾的金丹虫后，此刻正撅着屁股，在那具枯骨的脚下疯狂刨地。
它那双锋利的前爪，象是个挖掘机一样，把合金地板都刨出了火星子。
“这蠢虫子在干嘛？”
啸皱了皱眉。
“难道是对先烈不敬？老大，要不要我去踹它一脚？”
“等等。”
阿渊却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虫后刨出的那个坑里。
那里。
露出了一抹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个箱子？
“吱！”
虫后兴奋地把那个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不大，也就半米见方。
通体由一种高强度的记忆合金打造，虽然上面布满了灰尘，但依然完好无损。
更重要的是。
在箱子的侧面，印着一个显眼的标志：
一个正在大快朵颐的猪头。
以及一行醒目的文本：
【保质期：永久】
“这是”
阿渊愣住了。
啸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万年前的军粮？
“吱吱！”
虫后显然是个识货的。
它那敏锐的嗅觉早就闻到了箱子里透出来的那股虽然微弱、但极其诱人的能量波动。
它用爪子熟练地撬开了箱子的锁扣。
咔哒。
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块像砖头一样的黑色长方体。
每一块都被真空包装包裹着。
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
但在打开的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指挥室！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香气。
那是
纯粹的能量！
“咕咚。”
啸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刚才的悲伤瞬间被这股香味给冲淡了。
作为一只狼人，而且是一只刚刚打完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狼人。
这玩意儿对他的杀伤力，比什么神器都要大！
“老大”
啸眼巴巴地看着阿渊，那眼神就象是一只看到了肉骨头的哈士奇。
“这玩意儿能吃吗？”
“都过期一万年了吧？”
阿渊走过去，拿起一块“黑砖头”。
入手沉甸甸的，起码有两斤重。
包装袋上还写着成分表：
浓缩灵米粉、高阶妖兽肉干、灵液提取物、多种维生素
好家伙。
这哪是压缩饼干啊。
这简直就是一颗颗能吃的“大还丹”啊！
“过期？”
阿渊看了一眼包装袋上的那个“永久”字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修仙者的东西，讲究的就是一个越陈越香。”
“再说了。”
“这是人家舰长拼了命也要守住的‘种子’。”
“虽然不是那种能种地发芽的种子”
“但能填饱肚子，让人有力气杀敌的”
“也是好种子！”
阿渊撕开包装袋，掰下一小块，丢进嘴里。
咔嚓。
干脆。
酥香。
紧接着。
一股庞大的热流在胃里炸开，瞬间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有些亏空的身体，在这股热流的滋养下，瞬间充满了力量！
“好东西！”
阿渊眼睛一亮。
“兄弟们！”
“开饭！”
“这可是万年前的老古董，吃一块少一块！”
“都给我敞开了吃！”
“吃饱了”
阿渊转头，看向窗外那座笼罩在雷云中的不周山残骸。
“咱们才有力气”
“去把那根龙角给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