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阿尔法二队简报室。
室内光线明亮,作战地图放在中央。队员们整齐就坐,空气中弥漫着惯常的严肃。
“有个任务在西南七十公里的旧跨江大桥区域,有过路商队目击到变异生物的巢。暂时判定为丙级任务,任务是侦查、然后清理低威胁目标。”
“任务周期预计两天一夜,接下来公布一下外出人员。”
秦奉先认认真真地发宣告新任务,周野在一旁用嘴皮子翘笔杆玩。
秦奉先扫了周野一眼,“周野,你念成员名单。”
周野立刻坐好,将文件打开到最后的成员名单,咳了咳清嗓子,视线在新队员区域略有停留,开始宣布行动分组与成员名单。
“周越、杨洋阳、朱祝竹、武一权、萧见信。”
简报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但在本就安静的氛围内并不明显,几个新队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萧见信所在的位置。
周野也飞快地瞥了萧见信一眼,嘴角咧开一个细微的弧度。
“加油,年轻人们,好好完成你们的初次外出任务。听到了吗?”
“收到!”
萧见信跟着他们一起回应。
他昨晚就确定自己也在名单。
时间退回到前一晚,a01宿舍。
灯光下,秦奉先身上那套庄重的灰绿色军官礼服,让他显得比往常更严肃。
当两人的话语意外相撞又各自沉默后,是秦奉先先一步开口:
“有个基地安排的新任务,准备让没出过外勤的新队员们上。你比较特殊,资历太浅。所以要问问你。”
他当时这样说道。
“你怎么想?”
萧见信斩钉截铁道“我去”。
秦奉先没有过多询问。他认为成年人不需要过多关切。
不过身为教官,同时又是长官和监控人,秦奉先最后补充道:
“这次任务周野会暂时跟随,不要随便使用你的异能。”
萧见信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他的想法很简单。
出任务即是磨合,也是他努力展现自己能力,获取信任的重要途径。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北联爬得够高。
回到现在——简报台上,秦奉先已经继续往下说:“这次任务是对新队员阶段性训练的实地检验,一切行动听指挥,严禁个人冒进。具体战术细节和应急预案,稍后分组讨论。萧见信。”
被点到名字,萧见信立刻集中精神。
“你的资历太浅,任务简报细节,尤其通讯与环境适应部分,你要重点掌握。周野,”秦奉先看向另一侧,“你负责带他熟悉小队侦察流程和装备核查。”
“明白了!”
“明白。”周野和萧见信同时应道。
会议继续,周野带着小组去小会议室讲解任务,进行更详尽的部署。
萧见信收到了报告书,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队员们之间,用力呼吸着。
第二天,阿尔法“跨江大桥调查组”小队在天还没亮全时,就在基地停机坪集结完毕,登上了一架低噪旋翼运输机。
引擎的轰鸣被特殊材料吸收大半,舱内只有机体穿破气流的沉闷声响和队员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的细碎金属碰撞声。
萧见信穿着合身的作战服,背负标准行囊和专用侦测设备,坐在周野旁边。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老队员一样平静,但手指一直按照昨天的教学反复确认着腰侧记录仪的固定卡扣。
周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递来一个“放轻松”他靠近轻声道:
“秦奉先把你交给我了,我肯定好好照顾。”
周野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萧见信只是笑笑不说话。
清晨八点左右,旧跨江大桥区域。
晨雾如同浸湿的裹尸布,黏腻地挂在锈蚀的桥索和长满暗色苔藓的混凝土桥墩上。
河水缓慢流淌,散发铁锈与沼气混合的闷浊气息。四下死寂,连风声都仿佛被这潮湿厚重的空气扼住了咽喉。
由周野带领的侦查清理小队,包括萧见信和其他四名新队员,正沿着废弃桥面下的支撑结构,小心向第三和第四桥墩间的桥底空间推进。
根据目击报告称,大桥附近的水域水流变得浑浊不堪,难以取水。
根据经验,这极有可能是变异动物驻扎的痕迹。
他们此次任务目标,就是调查情况,并且确保旧桥结构安全,最好能消除一些低威胁性的样本并采集回来。
大桥侧面往下的道路长满植物,众人一边挥砍一边往下,发出啪沙的声音。萧见信给包在最里面。
大概二十分钟后,众人安全落地。
桥底空间高大空旷,光线昏暗。
借着头盔射灯的光柱,能看到巨大的混凝土横梁、密布的钢筋网格,以及地面堆积的淤泥、垃圾和不明废弃物。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隐约的腐臭。
按照周野的指挥,小队呈防御队形来到了河边,在设定的距离内有序散开来,确保能看到对方后,开始进行样本采集和初步检测、观察。
位于最前方的周野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注意脚下,保持队形间距,不要慌乱,有异样立刻汇报。”
萧见信俯身,单膝跪在地上,摊手去取河里的水。
他正位于桥洞的正下方,这里的水整体呈墨绿色,浑浊不堪,不知道到底融了什么进去。
桥墩根部湿滑,还有不少积水洼,都呈现诡异的墨绿色,似乎是某种苔藓,但又带着难闻的腥臭味。那似乎是肉类才会具有的腥臭。
萧见信皱起眉头,往河水延伸的方向看去,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干干净净的。
但昨天的会议上,过路商队明确表明桥洞下绝对有东西,会动,只是离得太远,桥下又环境复杂,没看清。
跨江大桥是非常重要的工程地点,具有特殊的战略和交通价值,因此,北联必须重视每一次针对这里的信息反馈。
“报告,我这边发现了东西。” 武一权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耳中清晰响起,语气严肃无比。
萧见信离得远,听见了武一权声音在空荡桥洞底部回荡后散播过来的余韵,飘忽又微弱,像个幽灵。
“在角落里有一团黏糊的东西,全是胶质,不远处我们发现了动物的残肢,只剩骨头。”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
这几乎已经明确了——桥洞下的确有东西,而且是具有危险性的东西。
周野立刻道:“所有人听着,遇到危险立刻撤退,这是你们的第一要务!我们收集完信息立刻返程。周越,你现在立刻离开桥洞,前往最近的哨站,向北联汇报,要求增援。其他人补上周越的空位,保持队形。取样完成后,立刻往我这边靠近。”
“报告,一号点位完成取样。”
“报告,三号点位完成取样。”
萧见信听见频道内的对话,他也取完样本正往周野那边走去,“二号点位完成取样。”
萧见信已经走到了朱祝竹附近,只见他低头正仔细观察着什么,萧见信问道:
“看什么?你不是取样好了吗?”
朱祝竹低头,指着手里的液体取样容器里的一团黑影道:“快看,我抓到了好东西。”
萧见信定睛一看,头皮一麻。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水蛭!
黑乎乎的,一节一节的肥厚身躯正在容器的液体内蠕动翻腾着,异常灵活。并且,那大张的口器正紧紧吸附在容器璧上,肉质被挤压着,在玻璃璧上压出黏腻恶心的一圈,正一开一合。
呕!
萧见信最讨厌这种黏糊东西!他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抬手就把容器掀开了。
朱祝竹却显得丝毫不怕,甚至还敲了敲水蛭嘴巴所在的位置,凑近阴恻恻地笑道:
“你听说过云南那边的山蚂蟥吗?这些蚂蟥可是吸在树上的,密密麻麻地吊在树干上,远处看像是树长出的小小枝节,但只要有人经过,它们就会立刻跳下来,吸在过路人的身上……”
“喂!”萧见信无法避免地想象那个画面,立刻被脑中的东西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了好几下,胃袋里立刻别扭起来。
朱祝竹甚至抬头看了看高达十余米的桥底天花板——因为角度和高度,那里黢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开玩笑道:
“你没发现河水底部黑乎乎绿油油的吗?说不定,全趴着这种东西,然后……要是有些蚂蟥也像山蚂蝗一样,全部密密麻麻吊在上面……要是掉下来,那可真是躲都没处躲……”
他的话还没说完。
噗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湿透的厚布撕裂又像饱满水囊坠地的闷响,从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头顶传来。
萧见信的呼吸骤然停止。
所有人瞬间警醒,枪口齐刷刷指向声音来源的上方——
只见桥底混凝土天花板上,一团巨大的、深色的阴影正在迅速扩大,像墨水滴进清水般晕染开来。那不是污渍,而是某种粘稠液体在快速蔓延,滴滴答答地坠落。
啪嗒、啪嗒!
一具干瘪扭曲的灰白色物体,从湿痕中心直直坠落下来,重重砸在距离朱祝竹不到三米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
“报告!头顶有不明坠落物!”朱祝竹立刻收起了调笑的脸,拉着萧见信远离了那处地方,报告起情况。
此刻,看清了那是什么的萧见信,瞳孔一震。
那是一具人类的干尸。
皮肤紧贴骨骼,像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眼眶和嘴巴张成无声的尖叫状。更可怕的是,尸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形吸盘凹痕,尤其脖颈和关节处,凹痕里残留着黑绿色的胶状物。
那黑绿色的东西……整条河里、桥洞的角落里、水洼中,全部都是……
“所有人退后!立刻撤出桥洞底部范围!!!”周野的厉喝在频道中炸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嘶啦——噗叽!噗叽!噗叽!”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湿滑物体脱离表面的黏腻声响,从他们头顶四面八方传来。
萧见信猛地抬头,头盔射灯的光柱与其他人交织着扫向天花板——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原本看似只是渗水污迹、长满苔藓的混凝土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的,是无数个扭曲的身影。
诡异至极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呆住了至少半秒。
他们细长的手脚直直垂落着,脑袋都整整齐齐地面对着天花板。站在底部的周野他们,只能看见无数个背影,因为似乎所有身影……
所有身影都大张着嘴,那扭曲的脑袋,正牢牢地、吸附着他们头顶那黑黢黢的桥洞。
萧见信颤抖起来,后背几乎炸开一团烟花,寒意蹿过他的每一根汗毛尖。
——那是人形“山蚂蟥”。
它们完美地伪装成混凝土的一部分,肤色灰暗,体表分泌的粘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现在,它们动了。
那些东西——勉强还能看出人形,但全身肿胀苍白,像被水泡发了的尸体。皮肤多处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布满细小孔洞的肌肉组织。
它们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扭转,蚂蟥口器般的孔洞从紧贴着的天花板上…啵的一声松开来。
本该牢牢吸住的他们,正一具接一具的,坠落下来。
“——开火!”周野的咆哮,带着一种无比的恐惧。
“轰轰轰——!”
“碰!”
子弹瞬间向上倾泻,打在混凝土上火花四溅,只有少数命中那些扭曲的身躯。脓液和断裂的触手四处飞溅,但更多的尸体和肢体,已经从空中疾坠而下。
“找掩护!向桥墩外侧撤——”周野的话在频道里戛然而止。
“呃啊!”
萧见信正猛地后退躲避那些下雨般坠落的“山蚂蝗”,就听见了朱祝竹的惨叫。
他手中的容器啪地一声摔落在地上,里面的蚂蟥立刻蠕动着逃了出来,肥厚的节状身躯在地上伸缩。
萧见信呼吸一滞。
竟然,和此时趴伏在朱祝竹身上的人…一模一样。
全身肿胀苍白,像被水泡发了的尸体,皮肤多处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布满细小孔洞的肌肉组织。
——就像一块湿透的破布,啪地一声,贴在了朱祝竹的后颈。
朱祝竹惊恐至极的表情映在了萧见信的眼中。
它肿胀灰白的双臂几乎失去了硬度,只余韧性,正以一种反关节的诡异角度,死死环抱住朱祝竹的头颅和肩膀。最骇人的是它脸上,那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圆洞的嘴巴,或者说,早已不是“嘴”,而是口器。
一圈圈的肉层堆叠在那圆洞内,将鼻子眼睛全部都快要挤到了后脑勺去,整张脸上,只剩下了那巨大的,蚂蟥的口器。
他疯狂挣扎,双手徒劳地抠抓着那具冰冷滑腻的尸袋,但吸附的力量大得惊人,即使他用力拔取也无法成功,甚至无法好好发力,朱祝竹迅速用力倒在地上,试图用力挤压背后的东西,甚至开始打滚,但没有任何效果。
更恐怖的是,萧见信借着晃动的灯光看到,那尸体口器周围,灰白而略显透明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蠕动,似乎正试图钻破防护层。
“都给我撤退!小心这些东西吸血,嘴里有牙齿可以刺破衣服,别让他们得逞,” 频道里传来周野的声音,“被吸住别硬拔!用刀割断他们背后的脊柱!”
朱祝竹拼命撕扯着滑腻的触手,但吸盘已经牢牢吸附,细齿咬破了防护层。
他察觉到了那柔软的物体紧贴上了他的脖颈,刺痛瞬间钻入颈侧,即使反应迅速奋力挣扎,但他的眼神还是瞬间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