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哨卡派出的小队在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深处找到了两人。
负责带回的士兵形容,发现时,两人身上的衣物几乎被血浸透,找不到一寸干净的地方。
成员蛇杖只能倚靠在界碑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人员接回哨卡后,北联的接应队伍迅速抵达。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男人伸出手,与哨卡负责人郑重一握:
“非常感谢你们的及时支援。”
哨卡负责人连忙欠身:“李将军言重了,这是分内之事。北联基地平日对我们帮助良多,尤其是秦先生。”
李正南颔首微笑,目光掠过不远处正被搀扶上车的身影,沉声道:“存续、秩序、复兴——这是北联的承诺,也会一直做下去。”
车内气氛截然不同。
萧见信与秦奉先刚踏上车厢,便对上了麦冬的视线。她翘腿坐在唯一的折叠椅上,唇上那抹口红艳丽如血,与此刻的情景对比非常诡异。
血色是麦冬的战斗色,只要涂上这个口红,她的战斗力就全开。
她没说话,直接用下巴指了指车内仅有的两张简易床铺。两人依言躺下,麦冬利落地开始检查。伤势恢复得出乎意料地好,至少从外表已看不出凶险的痕迹。
检查完毕,她坐回椅子,指尖在膝上轻点:“谁伤得最重?”
萧见信大拇指一翘,指向身旁的秦奉先。
“萧见信,说明情况。”
“肋骨多段骨折,全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失血过量,心脏停跳大概…约两三分钟……”
“我是问,”麦冬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你是怎么处理的?”
虽然做的时候没有犹豫,做完也兴奋得不行,但事后回忆起来,他倒是有些心惊胆战,坦白道:
“当时秦奉先的胸口已经有了撕裂口,我选择切开创口,切断肋骨,直接手动挤压心脏……”
秦奉先侧目。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说。
虽然知道军医救人不拘小节,但萧见信……
“哒、哒、哒——”麦冬干净的指甲敲打着桌面,听到手动挤压心脏时,指尖一顿,在桌面划出了尖锐的躁鸣。
“你做了开胸心脏按压?在那个条件和情况——”
“还成功了!?”麦冬的声音猛地拔高。
萧见信看向她,才发现她的双眼爆发出光芒,“再说说,你按压了多久他才活的?”
“大概…三分钟?”萧见信也不确定,手心握住别人心脏的感觉让他大脑几乎空白一片,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控制力道和频率。
麦冬一拍桌子,哈哈大笑道:“萧见信,你真行!”
“我就知道你是人才!”说着麦冬走到萧见信的床边,一把拉过他的肩。
萧见信摸摸鼻子,“一般般。”
说话间,车门打开,肩上胸口都是肩章绶带的男人上了车。
秦奉先立刻道:“李将军。”
李正南视线扫过麦冬和秦奉先,落在萧见信身上,示意他们不用起身,笑了笑:“这就是我们一队的新医疗兵?代号是?”
“蛇杖,”麦冬抢答了,她起身道,“老李,一队医疗队长的职务过两年就交给他,我要退休啦!”
说到退休,麦冬话语里的喜气溢于言表,车厢里溢满了她的快乐。
萧见信一惊,看向麦冬,又看眼前这个被称为李将军的人——萧见信听说过他,原以为是个猛男或是凶巴巴的人,但对方面容上也只是一个正常的快要步入老年的中年男性,不过眼神干练,体态挺拔。
李将军哦了一声:“小麦你这就要退休了?”
麦冬摆摆手:“害,要不是看易先生的面子,我早就退休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跟上一队节奏的人……”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秦奉先忽然插嘴道:
“萧见信和我已经组成战术单元,以后会一起出任务。”
麦冬话头一顿,问:“所以呢?”
“所以他接任不了。”
麦冬眯眼,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和惊诧。
李正南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反倒问麦冬:“小麦,你的意见呢?他俩适配吗?”
“他俩?”麦冬撇撇嘴,知道自己没法退休了。
她下巴朝秦、萧方向扬了扬,“一个敢把肋骨切断徒手捏心脏,一个还活下来了,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命硬耐造。你要问我的专业意见,确实,天生就该绑在一起。而且——”
麦冬的视线扫过秦奉先:“基地里除了易先生他还听谁的话?”
又扫过萧见信:“除了秦奉先,还有谁能抗住他?”
“老李,这俩分则天下大乱,合则天下无敌。”麦冬说得戏谑。
两位当事人默默无言,心里倒是百味杂陈。
李正南又看向萧见信,语气放缓了些:“小同志,你自己的意愿呢?战术单元的组成需要双方同意。”
他给了萧见信选择的机会,或者说,一个表态的台阶。
萧见信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和秦奉先绑定意味着什么?
遗憾吗?孽缘吗?宿命吗?或许。但必然意味着权利。
而且,他们真的把彼此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当然……”
“但我有要求。”
在如今的萧见信心里,面对秦奉先,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知根知底的共生。
“在任务中,我要拥有最终否决的权力,在基地内,我要和秦奉先同等的待遇。”
麦冬坐在桌边撑着胳膊看好戏,眉毛挑高了,红唇边漾开一丝了然的兴味。
这小子心眼儿倒是门清。
秦奉先抬眸,与萧见信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从萧见信的眼中,他看到了不容退让的坚持。
李正南沉吟了片刻,目光在秦奉先和萧见信之间逡巡。他缓缓站起身:“具体事宜回基地再议。你们先好好休息。”
他转身下车前,又看了一眼两人,眼神意味深长:
“界碑,蛇杖……期待你们的表现。”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的光几乎能在空中撞得噼啪作响。
萧见信的眼是淬了火的刀锋,跳动着某种挑衅的亮光;而秦奉先的目光则沉静如深潭,无波深处却涌动着暗潮。
在一切说开后,某种更庞大、更牢固的东西在他们之间铺展开来。
比信任更深沉,比羁绊更模糊。
“界碑,”萧见信率先打破沉默,伸出手,眼神牢牢锁住对方,“以后,多多照顾了。”
秦奉先的视线从他伸出的手腕,缓缓上移,掠过那修长干净的手指,那是没多少力量的双手,皮下却覆盖着不少伤痕。
他抬手,握了上去。
手掌宽厚而有力,指节分明,带着训练和战斗留下的茧与显而易见的伤疤,轻而易举覆盖住萧见信的手掌。
握上去的瞬间,秦奉先的力道陡然加重,不是致残的凶狠,却带着隐隐掌控的力度,仿佛要将某种烙印透过皮肤压进对方的骨骼。
他直视着萧见信含笑的嘴角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平稳道:
“蛇杖。”
他们仿佛在危险的边界线上互相定义彼此,成为彼此宇宙中的参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