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感觉自己象是掉进了一个万花筒。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地旋转、破碎、重组。
上一秒,他还在崐仑站的营地里站岗,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熟悉的泡面味,熟悉的、贴着明星海报的墙壁,熟悉的、吱呀作响的破椅子。
一切都那么真实。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宇下意识地拿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前女友。
“林宇,我们分手吧。”声音依旧是那么冰冷,那么刻薄。
林宇的心,象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个场景,不是已经发生过了吗?我不是已经来到洪荒世界了吗?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电话里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二十五了,窝在图书馆当个管理员……不对,台词错了,重来!”
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音。
“咳咳,”那个声音清了清嗓子,又变回了前女友的声线,“你看看你,二十五了,居然还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而且,你居然是个……是个会说话的大箩卜!”
啥玩意儿?大箩卜?
林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白胖胖的大箩卜,两条细细的根须就是他的腿。
“我操!”
林宇吓得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周围的场景瞬间破碎,像被砸碎的镜子。
他又回到了图书馆。
他正坐在熟悉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百年孤独》。他松了口气,原来刚才那是个梦。
他翻开书,准备继续看。可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本突然开始蠕动,变成了一条条黑色的、黏糊糊的蚯蚓,争先恐后地从书里爬了出来,爬满了他的手,他的骼膊……
“啊!”
林宇惨叫一声,把书扔了出去。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
“吱吱——吱吱——”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
是鼠潮!
林宇回头一看,只见那黑色的、由无数只巨鼠组成的浪潮,正朝着他席卷而来。
“跑!”
林宇拔腿就跑。
但这一次,那些巨鼠的样子,变得有些奇怪。它们每一只都戴着一顶高高的白色厨师帽,手里挥舞着雪亮的餐刀和叉子,一边追一边用一种尖锐的声音喊着:
“别跑啊!红烧箩卜!清蒸箩卜!箩卜刺身!”
“抓住他!今天的晚餐就是箩卜宴!”
“我日你大爷!”
林宇气得破口大骂。他现在要是再不明白自己是在被人耍,那他就是真箩卜了!
“谁!到底是谁在搞鬼!给我滚出来!”林宇一边跑,一边对着天空大吼。
“嘻嘻嘻……”
一阵象是风铃般的、清脆的笑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那笑声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纯粹的快乐。
“抓住你了哦,小箩卜。”那个稚气的少年音再次响起。
随着这个声音,林宇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世界都开始向下坠落。
他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漆黑的深渊。
周围,无数张嘴在他耳边低语。
“你有前途吗?”
“你就是个废物!”
“你连女朋友都留不住!”
“你救不了任何人!”
那些声音,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自卑。是他一直以来,努力想要忘记,却又始终无法摆脱的心魔。
“不……不是的……”林宇痛苦地抱着头,“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嘻嘻,你的‘味道’,真不错。”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说,“恐惧、愤怒、不甘、自卑……哇,就象是加满了各种调料的火锅,又麻又辣,太过瘾了!”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宇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我?”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我没有名字。我只是……一个肚子饿了的过客。”
“肚子饿了?”
“是啊,”那个声音说,“你的情绪,就是我的食物。你的情绪波动越大,味道就越好。我好久没吃到这么美味的大餐了。”
林宇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地抽离,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崐仑站还需要我!小乖还在等我!龙队、雷鸣、安博士……大家都在等我!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从他心底猛地爆发出来。
“你想吃我的情绪,是吗?”林宇的意识,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那我就给你点不一样的!”
他开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负面的东西。
他开始回忆。
回忆他第一次见到小乖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怜悯和同情。
回忆他和小乖一起,在陌生的世界里相依为命的温暖。
回忆他决定将古书上交给国家时,那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回忆夸父小队的战友们,在面对巨兽时,那种悍不畏死的勇气和豪情。
回忆他们一起创建崐仑站时,那种充满了希望和自豪的喜悦。
回忆刘师傅做的饭菜,那股让人想流泪的香味……
温暖、喜悦、感动、自豪、信赖……
无数正面的、积极的情绪,象是一颗颗小太阳,在他的意识世界里,升了起来。
那片原本被恐惧和自卑笼罩的黑暗,开始被一点点地驱散。
“咦?”
那个稚气的声音,第一次发出了一声惊疑。
“这是……什么味道?甜甜的,暖暖的……好象……也很好吃?”
“滚出我的脑袋!”
林宇抓住了这个机会,用尽了全部的精神力,发出了一声怒吼!
“轰!”
整个梦境世界,象是被投入了一颗核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如同破碎的玻璃,寸寸断裂,化为了漫天的光点。
林宇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