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嗙啷!”
酒壶碎裂的声音从井下传来,继而便是一股热浪涌起。
庆启明的这烈酒不知加了何物,导致下方的烈火越烧越盛,甚至火苗都窜到了井边。
本还想从黑布包裹里拿火油帮忙的陆东见状,摸了摸鼻子不作声。
而庆启明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篷布盖在井口上,只留了些许缝隙供观察。
然而烈火焚烧了近半刻钟,直至窜起的火苗消落,井下也没任何动静。
井口馀烟散尽,只馀一股焦土混着酒气的怪味。
陆东侧耳听片刻,低声道:
“连个爆裂声都没有,莫非烧了个空?”
庆启明未答话,而是掀开篷布一角,抓了把井沿的热土在指间捻开,又将一枚铜钱系在绳尾垂入井中。
铜钱坠至三丈左右时,绳子忽然朝侧方微微一荡。
“果然。”他收绳起身,“井底有横风,证明下面别有洞天。”
说完,他掀开井口的篷布,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钩爪。
将精铁绳绑在钩爪上,再将钩爪挂实在井沿上:
“我先下。”
他回头时,脸色被井口阴影映得格外严肃:
“为防我出不了声,若绳子连抖三次,便是急讯,二位立刻拉绳救援。”
“好!”赵临二人点点头。
庆启明略略颔首,起身将包袱里的东西收拾好,又将那只公鸡抓回笼中。
带着这些东西,他点燃火折子放在嘴里咬着,而后抓着精铁绳滑入井中。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井下传来:
“井底的水道被改过了,里面别有洞天,两位下来吧。”
闻言,赵临应了声,随即叮嘱一句:
“小心点,待会记得万事留三分力。”
说罢,他纵身跃入枯井,沿途在井壁上轻点数次,轻飘飘的落到庆启明旁边。
陆东则是应了声后,与庆启明一样抓着精铁绳滑落。
却见井底下仍有馀火残留,原本湿润的砖土被烧得焦黑一片。
而在井底西侧,水道被打造成了一条七尺高,可供三人并肩而过的信道。
信道内黑黝黝的,些许阴风徐徐吹出。
庆启明举着火折子往前递了递,却看不到尽头。
而赵临眼窍已通,一眼便看到了信道尽头,是面长满暗紫色菌菇的墙壁。
正想开口提醒庆启明,对方却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铃铛,对着信道的方向晃了晃。
铃声回荡,在信道中快速折射回弹。
侧耳倾听的庆启明眯了眯眼,从包袱里抓了把糯米放在口中含着,嘟嘟囔囔的道:
“养尸地不远,前面拐弯便是,二位还请小心。”
赵临眉头微挑,反应过来这是赶尸人的‘听铃功’,与他以柳条打鬼的手法一样,属于特殊职业的秘传。
而庆启明一手火折子,一手拿着铃铛缓缓走进信道。
赵临二人跟在后面,发现这信道的岩壁上每隔十步便嵌有半腐的木楔,以此防止信道坍塌。
走了三十来步,三人到了那面长满暗紫色菌菇的墙壁。
庆启明虽未开眼窍,但闻到了这些菌菇的味道,将火折子递到墙边,神色微凝的道:
“是尸蕈,这头僵尸最差也是个黑僵了。”
说罢,他将火折子沿着墙壁往右移。
却见右侧空间壑然开朗,开了眼窍的赵临转头看去,发现此处是个巨大的洞窟。
三道稀薄天光如惨白手指探入,正落在一具青黑石棺上。
“这便是养尸地了。”
拿着火折子的庆启明吐了口气,顺便把口中的糯米也吐了。
蹲下身,他捏起一撮泥土低声道:
“水源截断多年,但仍有水汽温养此阴地。”
放下泥土,他抬头看向那三道稀薄天光的来源,却是三个拳头大小的斜开竖孔,将外界的光线投入此处。
“这个斜度和正对北斗魁星的方位,是‘三星引月孔’没错了。”
他喃喃自语,而后转身看向赵临二人道:
“二位,此地凶险万分,在下还需先准备一番,还请二位稍候。”
“庆先生自便即可,我二人静待你号令。”
“好,那在下也不客气了。”
庆启明说着,将鸡笼递给陆东:
“还请陆彩匠拿好此鸡,稍后在下需要鸡血时,还请陆彩匠立刻将此鸡放血洒向在下。”
“包在我身上。”陆东接过鸡笼,把公鸡抓出来捏在手上。
而庆启明又从包袱里拿出朱砂递给赵临:
“赵彩匠,还请你以此朱砂围着石棺铺洒,在下会以糯米相辅,抓紧时间,莫要错过午时。”
“好。”
赵临接过朱砂,开了眼窍的他自是不惧洞窟内光线不足。
绕着青黑石棺走了一圈,手中的朱砂粉以巧劲铺洒,均匀又密集。
而庆启明在洞窟边缘点燃蜡烛后,便立刻赶过来铺上一层糯米。
一切准备妥当后,庆启明一手握着铃铛,一手拿着糯米道:
“二位,在下要开棺了,还请小心。”
“庆先生请动手吧。”
赵临应了声,随即便见庆启明纵身跃起,一记横踹将青黑石棺的棺材板踹飞出去。
随着棺材板被踹飞,那三道稀薄天光照进石棺内,顿时激起痛苦的嘶吼。
阴风骤起,吹熄数根蜡烛的同时,一道黑影也从棺材中窜出,猛然扑向借力倒退的庆启明。
然而庆启明早有准备,反手撒出糯米,落到黑影上顿时激起青烟。
黑影痛吼嘶嚎,脚下一弹,已是蹦向场内血气最旺的陆东。
然而庆启明手中铃铛疾晃,急促却又带着某种节奏的铃音在洞窟内回荡,黑影动作一滞,终于现出了模样。
它衣衫褴缕,身躯干朽,十指指甲乌黑弯曲,面容乌黑狰狞似恶鬼。
“鸡血!”
看出对方只是个黑僵,庆启明脸色微松的喊道。
陆东闻言抽出断头刀,一刀便将鸡头砍落,鸡血则准确的飞洒向庆启明。
却见庆启明手中铃铛不停,另一手取出张黄符。
手一挥,黄符沾染上挥洒而来的鸡血的同时,他也快步走向面前的黑僵:
“锁它下肢!”
闻言,赵临抽出打鬼鞭,手一挥便缠到这黑僵脚踝。
陆东也扔掉公鸡,甩出泡过黑狗血的红绳,手一抖,红绳便缠绕黑僵的膝盖处。
二人一左一右同时发力,顿时将受铃音影响的黑僵拽倒。
庆启明眼疾手快,上前踩住黑僵双臂,手中黄符猛然拍在对方额头上,同时大喊道:
“封七窍!”
见赵临二人没反应过来,他急忙往僵尸鼻孔按糯米喊道:
“给我朱砂和鸡血。”
闻言,赵临立刻拿着朱砂上前,陆东也赶紧捡起那只公鸡的尸体跑来。
却见庆启明将糯米和朱砂以鸡血混合,逐一塞入僵尸的眼耳口鼻。
随着七窍被封,这黑僵的肢体顿时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