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首狐身的鬼影被黑无常踩在脚下,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
听到赵临的命令,它那双幽绿的眼睛望向地上的童男纸人。
空洞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依凭的渴望,也有莫名的畏惧。
它踌躇着,身形微微扭动,却不敢真的脱离拘魂索的束缚。
赵临眉头微皱,右手一抖,打鬼鞭已滑入掌中,发出淡淡的金光。
一旁的陆东更直接。
“噌”的一声拔出断头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在这双重威慑下,鬼影猛地一颤,化作一缕灰烟,钻入了童男纸人空洞的身躯之内。
纸人微微一晃,继而便俯身趴在地上,如一只狐狸般抬头看着赵临。
是狐媚为主导么?
赵临心中微沉,皱眉问道:
“你是何物?从何处来?为何害人?”
“嘤嘤,嗷。”纸人发出类似狐狸般的怪叫,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只残留着野兽的本能和痛苦。
任凭赵临如何询问,它都无法给出清淅的回答,只是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嘶鸣,甚至有些烦躁的低吼。
若不是陆东手里的断头刀威慑力过大,它甚至有再次动手的迹象。
问了半盏茶时间,赵临摇摇头,这狐媚虽人首狐身,但灵智已是狐媚主导。
人首的神志受损严重,无法沟通。
他不再尤豫,朝陆东扬了扬下巴,打算直接将其打杀。
毕竟这种害人的邪物,送进阴间也是要在黄泉中沉浮不知多少年。
陆东会意,扬起断头刀就要把这纸人脑袋砍掉时,这纸人突然剧烈地颤斗起来。
并发出一声不似狐叫,更象是人声的喊声:“呃啊—!”
紧接着,一个沙哑,断断续续的男声,从纸人口中艰难地挤出:
“我,我是,磐石镇,西头的,陈阿贵。八、八十年前,砍柴,误入迷魂窟,死在那里。”
赵临目光一凝,抬手止住陆东,示意他继续听。
纸人挣扎着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心力:
“娘娘,她,她从不出来,只吃,误入窟里的,活物。”
“狐媚子,越来,越多,我们这些,早年成的狐媚,没了差事。”
“就,就往外边游荡,娘娘,不管。”
“范,范家,离山边最近,最先,被我们,占了,吸食生气,快活···”
“后来,后来胆子大了,又找了吴家。”
赵临听着对方断断续续的话,眉头紧皱的道:
“你口中的‘狐仙娘娘’,对你们附身害人之事,是否知情?可有禁令?”
纸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判断:
“只要,只要不带活物,回窟里,抢她的食···”
这模糊的答案,让赵临心头微沉。
那迷魂窟的狐精,对这些狐媚是一种“放任”的态度,纵容手下的狐媚向外扩散。
沉吟片刻,他再次问道:
“那迷魂窟内,如今有多少狐媚?那狐精本体,有何能耐?可有弱点?”
然而,陈阿贵的魂念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声音越来越微弱:
“不,不知道。很多,很多。”
话未说完,纸人的颤斗停止了。
沙哑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又是那种嘤嘤的狐狸哀鸣。
正当赵临等人以为这人首的神志彻底散了时,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送,送我下去吧,我不想,魂飞,魄散,求求···”
赵临看着这曾经是人,如今沦为精怪爪牙的魂灵,轻叹一声后对陆东道:
“取火盆来。”
陆东应了声,从黑布包裹中取出火盆,点燃纸钱放到这童男纸人面前。
这纸人口中发出明显的畏惧叫声,但却颤斗着迈步走进去。
下一刻,火焰缠上纸人,令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并剧烈挣扎。
但每当它要冲出来,便被陆东一脚踹回去。
三两脚后,纸人便不再动弹,一声仿佛解脱般的叹息升起后,纸人也彻底化作飞灰消散。
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升起,飞入赵临丹田。
吴霁青看不见金光,但看到火盆熄灭,等了好一会出声道:
“赵彩匠,这是送走了吗?”
“恩。”赵临颔首:“府上已无碍,今夜可安眠。”
说罢,他侧目看向陆东:“去范家。”
说着,他催动黑无常飘飞而起,赶往磐石镇边上的范老头家。
陆东应了声,拿着童女纸人紧随而去。
二人身形没入夜色,沿街疾行。
夜风裹挟凉意,吹动二人的衣袂,拿着纸人的陆东有些担忧的道:
“临哥,那狐精不管手下狐媚的话,就怕我们除了这批,很快又有下一批出来。”
“到时吴家若再遭殃,会不会说我们办事不力啊?”
“我打算明日去迷魂窟走一趟。”
“啊?”陆东脸色一变:
“可是城隍爷明言那狐精凶险万分,而且我们扎纸匠对付精怪本就不利···”
“放心,我心里有数。”赵临直接开口,神情里多了几分莫名的笃定:
“而且,我现在有些明白城隍爷那句话了。”
陆东脸色一怔:“什么话?”
“琅琊州这三处大祸,只有命数到了才会被人收。”赵临重复了一遍庙祝葛敬堂的话后,语气转冷的道:
“这狐精若不识好歹,我便是它最后的命数!”
闻言,陆东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时,赵临却侧头看向他笑道:
“你还记得我问葛敬堂,这三大祸为何一直没人收吗?”
陆东回想片刻,继而瞪大眼道:
“因为先天之上不得见其踪,先天之下不敌此三祸?!”
“对,我虽还未入先天,但已非一般的九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