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彻底散去,黑风林中重归死寂,只有地面那片焦黑的痕迹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刺鼻焦糊味,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张铁忍着周身传来的阵阵钝痛,缓步走上前去查看。面具修士已在加强版火球术那惊人的高温下彻底气化,尸骨无存。
那张原本将他死死困住的大网。此刻自动收缩卷起,只有约莫手帕大小。张铁俯身将其拾起,在网绳末端找到了三个蝇头小字——天罗网。
“倒是件不错的困敌法器。”张铁低声自语,将其小心收起,放入储物袋中。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于铁盒中的程有金,其声音通过神识传来:“张道友,你被人盯上了。”
张铁对此并不意外,平静反问:“你觉得会是谁?”
程有金沉默了片刻:“这个……难说。但方才在坊市之中,道友并未露富。因此,在下认为,你被人盯上,恐怕与你获得宗门奖励一事关联更大。”
张铁点了点头,动作轻微:“你说得不错。但宗门奖励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无从查起,只能自己日后多加留心了。”
程有金似乎暂时搁置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过,道友方才施展的火球术,当真是越发凌厉可怖了。瞬息之间,强敌灰飞烟灭,着实……可喜可贺。”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地一转,“只是……对在下而言,却着实有些‘可惜’了。”
“哦?”张铁闻言,眉头轻轻蹙起,“听你这意思,我斩杀一个欲置我于死地的劫修,你反倒不满了?”
“岂敢岂敢!”程有金连忙否认,但那股惋惜之情却未减分毫,“在下绝无此意。生死搏杀,自然是你死我活,不能留手。在下只是觉得此人倒是一个不错的夺舍之选,如今,却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岂不是……暴殄天物?”。
张铁冷哼一声:“看来,程道友是时刻不忘夺舍重生之事。不过,我要提醒你,面对生死之敌,我必倾尽全力,绝无留手的可能。稍有迟疑,死的便是我自己。更何况,以你现在这残魂状态,即便我给你留一具完好肉身,你想要夺舍,也需先行削弱其元神。我目前并无此类神通手段。程道友,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心静养残魂为好。”
程有金似乎早料到张铁会如此回应,并未气馁,反而缓缓道:“若在下说……攻击、削弱元神之法,我有呢?”
张铁心中猛地一震,不由说道:“攻击元神?据我所知,欲伤元神而不损及肉身,非神识直接攻伐不可。而炼气期修士,神识初生,脆弱不堪,修仙界公认,并无适合炼气期修习的神识攻伐秘术。程道友,你莫不是在说笑?”
“寻常炼气修士,自然没有。”程有金的残魂波动了一下,透出一丝历经沧桑的傲然,“但若是有专修神识的奇功作为根基与辅助呢?”
“专修神识的功法?”张铁眼神骤然一凝,停下了所有动作,全部心神都被这句话吸引。
“不错!”程有金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卖关子,一字一顿,清淅地说道:“《大衍诀》。”
《大衍诀》!张铁心中剧震,这个名字他岂会不知?在那源自“原着”的庞杂记忆信息中,此诀乃是那位韩立赖以纵横修仙界、屡次化险为夷,并奠定其神识远超同阶修士的内核秘法之一!它源自极西之地千竹教,是堪称不传之秘的镇教功法!
震惊之下,他几乎脱口而出:“你是千竹教修士?”
程有金的残魂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充满惊疑的轻“咦”:“道友……竟也知道我千竹教?并且……知晓《大衍诀》的存在?”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显然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张铁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迅速收敛心神,语气恢复淡然:“早年游历时,偶然听得一些关于极西之地的传闻罢了,其中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怎么,程道友当真是千竹教出身?”
程有金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此事也无须再隐瞒的。在下确系千竹教弟子。《大衍诀》乃本教镇教神功之一,我所掌握的虽非最内核的总纲,但适合练气修士修炼的入门法诀,却是确凿无疑的。道友既然知晓此诀名头,其诸多妙用,想来也不用我再介绍了。”
他顿了顿,终于开出了条件:“如果,我将《大衍诀》的修炼法门,连同那门名为‘惊魂刺’的粗浅神识运用技巧,一并传与道友……道友是否愿意考虑,在将来对敌之时,若情况允许、对手合适,留敌人一具相对完整的肉身,甚至……留下一口气?以此,作为在下的夺舍备选之躯。”
张铁陷入了沉默。《大衍诀》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强大神识带来的种种好处,通晓“原着”信息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而程有金提出的条件——留全尸,这确实需要他在战斗中拥有更强的掌控力和更丰富的对敌手段,并非完全做不到。尤其是在他已掌握《流沙术》这类控制法术,且未来实力提升后,可能性会更大。
关键在于,铁盒中这老鬼的残魂,气息确实越来越虚弱,其夺舍重生的执念已近乎偏执,用强会导致其灰飞烟灭。只有顺着他的意思,才有可能得到《大衍诀》。
稍加权衡后,张铁缓缓开口:“好。我可以与你做一个交易。你将《大衍诀》与那‘惊魂刺’的法门传我。若我修炼之后,确实有效,便会在将来,于‘合适的时候’,为你创造夺舍的条件。”
随即又补充道:“前提是,第一,我绝不会滥杀无辜,主动去为你查找夺舍对象。第二,今后若遇到合适的、且主动与我为敌之人,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我才会尝试按你所言,留其一具相对完整的肉身,并尝试以你传授之法削弱其元神。”
程有金的残魂静静聆听着张铁提出的每一个条件,他知道,自己并无更多讨价还价的资本,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已经不错。更关键的是,通过这段时间与张铁的相处,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信守承诺,张铁多半也会信守承诺。
“好!张道友快人快语,便一言为定!”
他接着说道:“此地并非传功之所。待道友回到安全之地,我便将《大衍诀》入门口诀,以及‘惊魂刺’的粗浅运用法门,尽数传于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