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取出那个放有养魂木的铁盒,手指一拨,将盖子打开。一道比最初凝实些许、却依旧显得朦胧虚弱的雾蒙蒙白色光球,迫不及待地从盒中飘飞而出。它在空中微微一顿,似乎辨识了一下方向,随即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径直没入了陆云那眉心之间,消失不见。
陆云的脑袋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冲击,无意识地左右微微摆动、颤斗。但很快,这种源自元神本能的挣扎便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去,变得微弱直至停止。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陆云——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躯壳的存在——眼皮下的眼球滚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还残留着些许迷茫与混乱,但这过程非常短暂,眼神迅速变得清明、冷静,深处还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洗后的深沉与难以掩饰的疲惫感,与之前陆云那种外露的、充满年轻锐气的狂傲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他——程有金——仔细感受着这具崭新、年轻、充满蓬勃生机活力、并且拥有风灵根这等绝佳资质的肉身,尽管此刻伤痕累累,灵力运行滞涩,但那种重新拥有实质躯体的踏实感与未来的无限可能,仍让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激动。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旁的张铁。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的依旧是属于陆云的嗓音:“张铁道友……可否,先放‘我’出来?”
张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位刚刚夺舍重生、占据着陆云面貌的“程有金”。对方眼中那属于老鬼的深沉、沧桑与算计,与陆云年轻甚至称得上英俊的面容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比,他相信,这确实是程有金。
他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程有金脚下那片禁锢着他的坚硬岩石,再次虚空一点。
土黄色的微光一闪而过,那坚硬如铁的岩石瞬间软化、沙化,重新变成松散的流沙。程有金立刻尝试调动这具新身体内尚显陌生和滞涩的灵力,一个基础的轻身术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只见他身躯微微一晃,便颇为灵巧地从流沙中向上拔起,稳稳落在旁边一处相对坚实平整的地面上。在他双脚离开的瞬间,身后的流沙再次无声无息地凝固,恢复了坚硬的原状。
程有金站定,活动了一下这具崭新却布满伤痛、灵力运行尚不通畅的脖颈与手臂,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身体各处传来痛楚与灵魂深处极度满足的复杂神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地火谷中灼热却代表着“自由”与“重生”的空气,这才完全转向张铁,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属于陆云面容、却带着程有金式老练与感激的笑容:
“此番能重获躯壳,再踏道途,全赖张道友鼎力相助,谋划周全!此恩,在下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张铁神色不变,并未因对方的感激之辞而有丝毫动容。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程有金,然后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语气平淡却直接:“恭喜程道友终于得偿所愿。那么,现在是否该将‘陆师兄’身上的所有物品,都交出来了?道友应该不会认为,这些东西,现在就已经归你所有了吧?”
程有金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化为彻底的坦然与识趣。他没有丝毫迟疑,非常爽快地解下腰间储物袋,又伸手在怀中、袖内仔细摸索了一番,取出几样陆云贴身收藏的零碎物件,包括那杆此刻灵光黯淡、旗面略有破损的青蛟旗。他将所有东西归拢在一起,双手捧着,递给了张铁。
张铁接过,并未当场视图,直接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接着,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递了过去。
程有金会意,接过玉简,将其贴于自己此刻的额头——陆云的眉心。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开始将记忆中的《大衍诀》第二层至第四层的完整修炼法门,以及他所掌握的那些关于炼制、操控傀儡的要诀,逐一清淅而准确地铭刻进玉简之中。
完成后,程有金将玉简递还给张铁。
张铁接过玉简,同样将其贴于自己额前,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快速浏览。他仔细核对了《大衍诀》后续几层的口诀与行功路线,与已经修炼的第一层《大衍诀·加强版》相互对照印证,逻辑连贯,细节详实,感觉并无矛盾冲突之处,判断应该不假。至于那些傀儡之术,他此前一无所知,自然无法当场辨别真伪。不过眼下他并不在意,后续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他将玉简也小心收好。
这时,程有金的脸色因为体内伤势的持续发作而显得有些苍白,他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说道:“张道友,你看在下这新得的身体,内伤外伤着实不轻,能否……暂且借给在下一两枚疗伤丹药,助我稳住伤势,也好方便后续行事?”
张铁看了他一眼,并未计较,爽快地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两枚品质中等的疗伤丹药,手指一弹,丹药便稳稳飞向程有金。他这么做并非心软,而是清楚地知道,现在他需要一个状态相对稳定、至少能发挥部分作用的“合作伙伴”。
程有金接过丹药,没有丝毫尤豫,直接吞服下一枚,然后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运功催化药力,引导其修复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药力缓缓化开,流转全身,他脸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减轻了一些。一边调息,他一边睁眼看向张铁,再次开口道:“张道友,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张铁眉头微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道友的那缕炎阳真火,神妙无穷,潜力巨大。”程有金缓缓说道,眼中闪铄着羡慕的光芒,“不知……道友可否分出一小部分真火本源,赠与在下?只需极一小部分即可。炎阳真火的主体只需在这地火谷多休养一段时日,便能自然恢复,并无大碍的。”
张铁闻言,脸色骤然一冷,语气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寒意:“程道友,你这个要求,是否太过得寸进尺了?”
程有金似乎早料到张铁会有此反应,并不慌张,反而调整了声音,仿佛在展示一个足够分量的筹码:“在下自然不敢白拿道友如此珍贵之物。若我说……我能帮道友除掉地火谷那个李胖子,永绝后患呢?方才‘陆师兄’在神智涣散时也已吐露,此番针对道友的杀局,皆是那李胖子在背后一手策划推动,目的就是道友身上的灵石和那可能存在的、抵御伪灵力的秘密。此人心狠手辣,且已知晓道友异常,依在下看,他与道友之间,只有一个能继续留在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