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悄然流逝。距离“沉星滩”大捷已过去月余，“海市”与“珊瑚环礁”两处基地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
“匠造司”所在的船坞区终日叮当作响，烟雾缭绕。在鲁铁的带领下，结合缴获的荷兰图纸、观测站的部分技术原理以及“源石”的初步应用，第一艘由“镇海盟”自行设计建造的快速炮舰“破浪号”已初具雏形。它比传统中式帆船更修长，部分关键结构采用了新型合金（鲁铁根据古巫资料和“影月”黑船材料逆向研制），船体两侧预留了可安装新式火炮（正在加紧铸造）的炮位，甚至尝试在龙骨关键节点嵌入了小块的“源石”，以期在必要时能激发短暂的防御或加速效果。
陈玄和周文远几乎住在了“观星楼”的藏书室和资料堆里。海量的古籍、拓片、缴获文件需要整理、翻译、交叉比对。进展虽然缓慢，但也收获颇丰。他们初步整理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古巫基础符文体系（涵盖能量引导、加固、净化、简单造物等），绘制出了东海及南海部分区域更精确的、标注有疑似“源石”矿脉和能量异常点的海图，甚至破译了部分“影月”与荷兰人往来的密信，掌握了他们一些外围据点信息和交易渠道。
赵峥、施宣慰使和阿依莎则将整编训练进行得如火如荼。近两千名经过初步筛选和忠诚度考验的盟众（包括原“海市”护卫、旧港部众骨干、部分表现良好的俘虏转化人员）被编成三个营，分驻两处基地，每日操练水战、接舷、火器使用以及小队配合。甄嬛偶尔会去视察，甚至亲自下场，用双匕展示一些简单的能量运用技巧（主要是防御和干扰），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然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始终未曾停歇。周文远带来的几条消息，让刚刚有些起色的“镇海盟”高层再次绷紧了神经。
议事舱内，烛火跳跃。除了在外督造战舰的鲁铁，核心人员齐聚。
“巴达维亚方面，”周文远指着海图，“确认从锡兰（今斯里兰卡）和马六甲调集的两支分舰队已经出发，预计二十日后抵达巴达维亚汇合。斯滕伯格，出身海军世家，以作风强硬、战术狡猾着称。他公开声称要‘彻底剿灭东海海盗，找回失落的同僚与荣誉’。据内线情报，此次集结的总兵力可能超过十五艘主力战舰，包括至少四艘新式的七十四炮战列舰，规模远超范·德隆上次。”
“十五艘主力舰……”赵峥脸色凝重，“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即便有‘破浪号’和新炮也不行。”
“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商馆最近接待了几批来自里斯本和果阿的特殊‘客人’，有学者，也有退役军官。他们频繁出入当地藏书楼和与海商接触，打听的重点是‘东海异象’、‘古代沉船宝藏’和‘特殊能量矿石’。”周文远继续道，“另外，我们在南洋的商号回报，有几个倭国商团在爪哇一带高价收购关于‘七枢漩涡’和‘古巫法器’的传闻，出手阔绰，背后似乎有萨摩藩或是长州藩的影子。”
“萨摩藩、长州藩……”陈玄捻须沉吟，“倭国正值幕府末期，西南强藩对海外事务和新技术极为热衷。他们若也卷入，局面更复杂。”
“最后是‘血月’。”周文远语气沉了下来，“常规审讯手段完全无效，反而折损了两人（精神受创）。鲁铁师傅尝试用观测站带出的一个‘精神稳定器’（功能类似，但效果未知）配合‘源石’能量进行温和引导，稍有进展。在仪器影响下，‘血月’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断断续续说了些东西。”
他翻开记录本：“他重复提到‘月主’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献祭’，地点在‘归墟之眼’附近某处‘古锚点’。献祭需要大量‘活牲’（指活人）和‘纯源’（高纯度源石），目的是‘唤醒沉眠的奴仆’、‘打开真正的门扉’。他还含糊提到‘门扉’后是‘无尽的知识与力量’，但需要‘钥匙’和‘祭品’才能安全通过。而‘他们’……是‘月主’的合作者，或者……召唤对象？来自‘门扉’另一边？‘血月’对此极为恐惧，只反复说‘他们快来了’，‘当月蚀再现，血海翻腾’。”
船舱内一片寂静。信息量巨大，且细思极恐。
“‘古锚点’……‘唤醒奴仆’……‘打开门扉’……来自另一边？”陈玄眉头紧锁，“这听起来，比单纯的能量暴走或古物挖掘危险百倍！‘影月’难道想召唤什么异域存在？或者……沟通某个被封印的恐怖之地？”
“‘月蚀再现’……”甄嬛回忆着，“下一次月蚀……根据星图推算，大概在三个月后？”
“准确说，是九十七天后。”陈玄肯定道，“如果‘血月’所言非虚，‘影月’计划在三个月后的月蚀之夜，于‘归墟之眼’附近进行一场骇人献祭，试图召唤或沟通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而荷兰人的舰队大概在两个月后抵达，时间上……很接近。”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尚青莲脱口而出，“无论他们要召唤什么，都绝不会是好事！”
“阻止是肯定的。”甄嬛沉声道，“但如何阻止？‘归墟之眼’是七枢之首，环境极端危险，能量狂暴。我们连靠近都困难，更别说深入破坏他们的仪式。而且，荷兰舰队逼近在即，我们自身难保，哪有余力远征？”
困境似乎无解。内忧外患，强敌环伺，还有一个更疯狂、更危险的阴谋在暗处酝酿。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荷兰人？”周文远忽然道。
众人看向他。
“风险很大。”陈玄摇头，“荷兰人不是傻子，可能怀疑是我们借刀杀人。而且，若他们真与‘影月’再次勾结，或者反过来被‘影月’利用，情况可能更糟。”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争取时间的方法。”甄嬛思索着，“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源石，需要提升实力。同时，我们也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影月’仪式的细节和‘归墟之眼’的情况。双管齐下吧。”
她看向众人，做出决断：“第一，周先生，你负责设计一个稳妥的渠道，‘不经意’间将‘影月献祭’的消息泄露给荷兰在巴达维亚的高层，重点强调其可能获得的‘神之力’和‘古代宝藏’，要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同时，在我们控制的商路和情报网中，适当散播‘归墟之眼’异动、有宝物现世的传闻，把水搅浑。”
“第二，审讯‘血月’不能停，但要以安全为前提。鲁铁师傅回来后再商议，看能否结合古巫技术和现有手段，找到更稳妥的突破口。我们需要知道‘古锚点’的确切位置、仪式的具体步骤、以及‘他们’到底指什么。”
“第三，源石矿脉的寻找必须加快！陈长老，集中精力，从现有资料和‘血月’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最有可能存在大型、高纯度源石矿的区域！我们需要矿脉，不仅是仪式需要，更是提升实力的根本！”
“第四，赵执事，施伯父，阿依莎，整训不能松懈。同时，派出精锐侦察小队，乘坐最快最隐蔽的船只，前往‘归墟之眼’外围海域进行抵近侦察！不要靠太近，只需观察是否有异常船只活动、能量波动是否加剧、海象有无特殊变化。切记，安全第一，一旦有变，立刻撤回！”
“第五，”她看向鲁铁的空位，“等鲁师傅回来，我要和他详谈。新式战舰和武器的建造要加快，同时，我希望他能根据古巫知识和对‘影月’仿制品的研究，尝试设计制造一些……能干扰或防御精神攻击、邪术侵蚀的器械或护符，分发给核心人员和侦察队。我们对‘影月’的邪术了解太少，必须有所防备。”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众人领命，分头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紧张气氛再次笼罩“镇海盟”。周文远巧妙运作，几条真假难辨的消息通过不同渠道，流入了巴达维亚荷兰高层和南洋各方势力的耳朵里。“归墟之眼”、“古代献祭”、“神之力”、“无尽宝藏”这些词汇，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迅速在特定圈子里引发暗流和猜测。
对“血月”的审讯在鲁铁回归后有了新方向。他结合观测站的“精神稳定器”原理，用缴获的“源石”和古巫符文，制作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梦境引导阵列”。在阵列影响和药物辅助下，“血月”的精神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在一次深度引导中，“血月”模糊地吐露了一个坐标范围——位于“归墟之眼”东北方向约三百海里的一片被称为“龙骨礁”的险恶海域。那里暗礁密布，终年笼罩诡异迷雾，航海者视为禁区。“古锚点”可能就在那片礁群深处。
他还提到了仪式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一块被称为“心核”的、来自“门扉”另一侧的碎片，据说是“月主”多年前在一次探险中偶然所得，能指引方向、稳定通道。至于“他们”，“血月”在极度恐惧中只反复念叨一个词：“觅渊者”。
“觅渊者？”陈玄翻阅着浩如烟海的古籍和拓片，试图找到相关记载。几天后，他在一份极其残破、语焉不详的古老海怪志异录中，发现了一段模糊描述：“……有异物自渊隙来，形貌不定，嗜食魂灵与源质，追逐深渊气息，巫称其为‘觅渊者’，惧强光与纯正星力……”
这描述让人不寒而栗。如果“影月”想召唤的真是这种东西……
源石矿脉的寻找也有了突破。结合古巫星图、能量脉络图以及“血月”偶尔提到的几个地名，陈玄和周文远圈定了三个最有可能存在大型富矿的区域：一个在琉球群岛以东的深海海沟附近；一个在南海曾母暗沙以南的某片珊瑚礁盘下方；还有一个，竟然就在“龙骨礁”附近！
“龙骨礁……”甄嬛看着海图，“既是疑似仪式地点，又可能有大型源石矿……看来，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去那里走一趟了。”
派出的侦察队也陆续传回消息。“归墟之眼”外围海域能量波动确实在缓慢增强，偶尔能看到不明身份的快船出没，行踪诡秘，似乎在进行勘测。海象也出现异常，原本规律的海流变得紊乱，时常出现小范围的、方向诡异的漩涡和浓雾。
时间一天天过去。的消息终于传来，范·斯滕伯格总督已率庞大舰队离开巴达维亚，正向北航行。预计一个半月后，将进入东海范围。
压力与日俱增。
这天，甄嬛正在“观星楼”顶层的静室中调息，尝试更深层次地沟通双匕。经过月余的温养和练习，她与“祀渊”、“镇海”的联系更加紧密，已经能较自如地激发一些基础功能，如小范围的安魂光晕、能量护盾、以及对邪异能量的敏锐感知。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双匕能量的滋养下，也在缓慢增长。
突然，舱门被急促敲响，尚青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惊慌：“姐姐！不好了！‘珊瑚环礁’基地传来急报，出事了！”
甄嬛心头一凛，立刻收功起身，打开舱门。只见尚青莲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代表最紧急）的信筒。
“怎么回事？”
“是阿勇带队的一支勘探小队！”尚青莲快速说道，“他们在按照陈长老圈定的矿脉区域，前往琉球以东海沟附近勘探时，遭遇了不明袭击！只有一艘通讯快船拼死逃回报信！据幸存者说，袭击他们的不是船，而是……而是从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好几头巨大的、半透明状的……怪物！能发射能量光束，刀枪不入！阿勇他们为了掩护快船撤离，断后阻截，现在……生死不明！”
“怪物？能量光束？”甄嬛瞳孔收缩，“难道是……‘觅渊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具体位置在哪里？”
“就在这里！”尚青莲指向海图上琉球以东那个被圈出的点。
甄嬛抓起海图和自己的双匕，厉声道：“立刻通知赵执事，点齐‘破浪号’和两艘最快的巡航舰，带上最好的大夫和‘净源髓液’！陈长老、鲁师傅、周先生、桑坤，随我立刻出发！青莲，你留守‘海市’，协助施伯父稳住局面！”
“姐姐，太危险了！那怪物……”
“阿勇是我们的弟兄，不能不管！而且，必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甄嬛语气斩钉截铁，“如果真是‘觅渊者’或类似的东西出现，说明‘影月’的阴谋可能已经开始发酵，或者……有别的变故！我们必须掌握第一手情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半个时辰后，以刚刚下水、尚未完全装配火炮的“破浪号”为首，三艘速度最快的战舰升满帆，如同离弦之箭，驶离“海市”港口，朝着东北方向的琉球海域，疾驰而去。
海风呼啸，甄嬛站在“破浪号”船头，手握双匕，红蓝光芒在她掌心微微流转。她望着前方未知的海域，心中既有对阿勇等人的担忧，也有对即将面对未知敌人的凝重。
这片大海之下的秘密与危险，似乎远超他们的想象。而风暴，已然迫近。
（第18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