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光罩笼罩着小岛中心,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浓雾和死气都挡在外面。光罩里面,空气清新温暖,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和海水混合的古老气味。石柱上的纹路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发出低沉的嗡鸣。
施宣慰使一屁股坐在碎石上,背靠着一根发光的石柱,龇牙咧嘴地给自己肋下的伤口换药。那伤是之前被“潜渊会”的绿光鞭子扫的,皮开肉绽,边缘发黑,带着股腐烂的臭味。鲁铁在旁边帮忙,用清水冲洗伤口,又敷上陈玄给的药粉。
“嘶——轻点!他娘的,那绿皮老鼠的鞭子真邪性,伤口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施宣慰使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先生说这药能拔毒,忍忍。”鲁铁手下不停,皱着眉看伤口里渗出的黑血,“还好有这光罩,不然在这鬼地方,伤口肯定恶化。”
施宣慰使转头看向另一边。陈玄和尚青莲守在甄嬛身边。甄嬛依旧昏迷,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身下垫了件干燥的外袍。她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胸口有规律地微微起伏。手腕上的“祀渊”放着温润的红光,不刺眼,暖暖的,像个小火炉。
最让人安心又不安的,是那头龙鼋。
它就趴在光罩边缘,离甄嬛大概十几丈远,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青黑色的小山。脑袋搁在前爪上,幽绿的眼睛半睁半闭,大部分时间都盯着甄嬛,偶尔才会扫一眼光罩外面翻涌的雾气。它很安静,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几乎一动不动。但没人敢忽视它的存在——那身厚重鳞甲,那粗壮的利爪,还有鼻息间隐约缭绕的淡蓝水汽,都在无声宣告着:谁敢动它守护的人,谁就得死。
“这大家伙……”施宣慰使压低声音,“真就一直这么守着?它不用吃东西?不用喝水?”
鲁铁摇头:“谁知道呢。陈先生说,这种上古圣兽,可能早就脱离凡胎,靠天地灵气或者什么别的活着。”
“也是。”施宣慰使看着龙鼋,眼神复杂,“今天要不是它,咱们全得交待在这儿。那些骨头架子……想想都头皮发麻。”
提到那些惨白的骸骨大军,两人都沉默了一下。虽然被金红光罩净化了,但之前那铺天盖地的景象,还有那股浓郁的怨毒死气,实在太瘆人。
“施老,你说……”鲁铁犹豫了一下,“夫人醒来后,会不会……能跟这大家伙沟通?它好像特别认夫人,还有那把匕首。”
施宣慰使也想过这个问题。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难说。圣器宿主,上古圣兽,还有这些石头柱子……它们之间肯定有咱们不知道的联系。等夫人醒了,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老鲁,我琢磨着,这片‘千雾泽’,还有这些石柱,搞不好真是上古‘七枢’的一处重要遗址。这龙鼋,就是当年的守门神兽。夫人带着‘祀渊’过来,就像钥匙插对了锁眼,把这地方尘封的力量又唤醒了一部分。”
鲁铁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潜渊会’那些杂碎,拼命想抓夫人,是不是也冲着这力量来的?”
“十有八九。”施宣慰使冷笑,“那帮人鬼鬼祟祟,专搞邪门歪道,对上古秘辛知道得不少。他们肯定想掌控圣器,掌控这些遗址的力量。今天他们吃了大亏,死了人,还用了那损阳寿的邪术,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估摸着,他们现在肯定躲在雾里某个角落,像毒蛇一样盯着咱们,等机会呢。”
鲁铁握紧刀柄:“那咱们更不能离开这光罩了。有龙鼋和禁制在,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话是这么说。”施宣慰使看向光罩外浓得化不开的雾,“但咱们也不能一直耗在这儿。夫人的伤需要更好的医治,咱们的干粮和药物也有限。而且……这光罩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金红光罩虽然神奇,但石柱上的纹路光芒,比起最初爆发时,已经稍微暗淡了一点点。虽然变化很微小,但施宣慰使这种老江湖,对细节格外敏感。
他把自己的观察跟陈玄说了。陈玄正在给甄嬛把脉,闻言仔细看了看周围石柱,眉头也皱了起来:“施老说得对。这禁制能量并非无穷无尽。它被圣器意外激活,依靠的是石柱本身积累的古老灵韵和地脉残余。刚才净化那么多死秽怨骸,消耗肯定巨大。如果‘潜渊会’在外面持续用邪术侵蚀,或者禁制自然衰减……光罩迟早会变弱甚至消失。”
“能撑多久?”施宣慰使问。
陈玄摇头:“说不准。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一两天,甚至更短。得看地脉灵韵还剩多少,也看外面有没有持续干扰。”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
尚青莲小声道:“那……咱们能不能做点什么,给这些石柱……补充能量?”
这话问得天真,但陈玄却若有所思。他走到一根石柱旁,伸手轻轻触摸那些发光的纹路。触手温热,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传来。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眼中有些不确定:“这些纹路……好像在吸收光罩内的某种气息。很慢,但确实在吸收。我猜……可能是夫人身上散发的、与圣器同源的那种生命波动?或者,是龙鼋呼出的气息?”
他看向龙鼋。龙鼋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眼皮抬了抬,幽绿的目光扫过来,又懒洋洋地合上。
“如果真是这样,”陈玄走回来,压低声音,“那只要夫人和龙鼋在光罩内,禁制就能得到一点微弱的补充,或许能撑得久一些。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施宣慰使咬牙:“那咱们就得做最坏的打算。趁着光罩还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处理伤口。老鲁,你清点一下咱们还剩多少能用的东西。陈先生,夫人的情况,有没有办法让她快点醒?她醒了,或许能有办法。”
陈玄苦笑:“施老,夫人伤的是根本,是灵魂层面的虚弱和身体机能的全面衰竭。之前龙鼋和石柱的能量稳住了她的生机,已经是奇迹。要让她苏醒,需要更温和、更持续的滋养,或者……某种契机。我医术有限,强行刺激,只怕适得其反。”
施宣慰使也知道自己急糊涂了,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只能等,同时做好随时拼命的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各司其职。鲁铁清点物资:干粮勉强够两三天,清水倒是可以从光罩内一个很小的石缝渗出的清澈泉眼获取——这泉眼也是光罩出现后才冒出来的,泉水清甜,带着微弱的灵气,喝下去浑身舒坦。药物所剩无几,尤其是疗伤解毒的。
陈玄继续照料甄嬛,用银针引导她体内那微弱的生机流转,配合石柱光芒的照耀,效果比在外面好很多。尚青莲帮忙打水,照看篝火——他们在光罩内又生了堆小火,煮点热水,烤干衣物。
施宣慰使则忍着伤痛,在光罩边缘慢慢走动,观察外面的动静。雾气依旧浓重,看不清十丈外的东西。但偶尔,他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巨大的鱼类拍打水面,又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在泥滩上爬行,还有隐隐约约的、仿佛很多人低声呜咽的动静,听得人心里发毛。他知道,“潜渊会”很可能没走远,甚至可能在驱使雾泽里其他邪门东西。
龙鼋大部分时间在休息,但偶尔会抬起头,对着雾气某个方向发出低沉的警告性低吼。每次它一吼,外面的怪声就会消失一阵。显然,这头圣兽的威慑力,不仅仅体现在光罩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光罩内渐渐有了昼夜交替的模糊感觉——石柱的光芒在白天时段会稍微明亮一点,夜晚则稍微柔和。这给了众人一点时间流逝的参照。
到了第二天下午,变故发生了。
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甄嬛。
她一直很安静,呼吸平稳但微弱。可就在陈玄又一次给她施针后不久,她手腕上的“祀渊”,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光芒变化,而是实实在在的、金属的震颤感。很轻微,但一直关注着她的陈玄和旁边的尚青莲都感觉到了。
“陈大哥!匕首……动了!”尚青莲低呼。
陈玄立刻示意她噤声,紧紧盯着“祀渊”。只见匕首刀柄处,那之前亮过金红光芒的细小宝石,又微微闪了一下,这次是幽蓝色,一闪即逝。
紧接着,昏迷中的甄嬛,眉头忽然紧紧蹙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更让人心惊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主要是脸颊和脖颈,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淡的、若隐若现的……暗蓝色纹路!那纹路扭曲诡异,与石柱上那种古老神圣的纹路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股阴冷、混乱的气息!
“这是……”陈玄脸色大变,立刻搭上甄嬛的脉搏。脉搏突然变得紊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体内那点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机,竟有再次涣散的迹象!
“怎么了?!”施宣慰使和鲁铁也察觉不对,快步过来。
“夫人体内……好像有另外一股力量在冲突!”陈玄额头冒汗,手指飞快地在甄嬛几个穴位按下去,试图稳定她的气血,“这暗蓝纹路……我从没见过!不像是伤,更像是……某种侵蚀?或者诅咒?”
“诅咒?”施宣慰使心头一沉,立刻想到“潜渊会”那些诡异手段,“是不是之前礁石区,或者更早时候,被‘潜渊会’的邪术暗算了?”
“有可能!”陈玄急道,“之前夫人一直昏迷,这股力量潜伏着,现在或许是被石柱和圣器的正面能量刺激,开始反扑了!必须压制住它,不然夫人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机会被它彻底磨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龙鼋,猛地抬起了头!它幽绿的眼睛瞬间锁定甄嬛,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警觉和……愤怒?它低吼一声,竟然站了起来,几步就跨到近前,巨大的头颅垂下,鼻翼剧烈翕动,嗅探着甄嬛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淡的、暗蓝纹路带来的阴冷气息。
它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属于甄嬛、且充满恶意的力量。
龙鼋的反应让众人心惊,但更让人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只见龙鼋盯着甄嬛看了几秒,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而奇特的鸣叫。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此同时,它身上那些暗蓝色的能量脉络,再次亮了起来。
但这一次,能量脉络的光芒并没有外放,而是顺着它的脖颈,汇聚到它的口中。片刻之后,一滴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星光流转的幽蓝色水珠,从它舌尖缓缓渗出,悬浮在空中。
那水珠散发着惊人的生机和纯净的水属灵韵,与它庞大的身躯和凶猛的外表格格不入。
龙鼋用鼻子轻轻一吹,那滴幽蓝水珠便晃晃悠悠地飘向甄嬛,精准地落在她眉心正中。
“啪。”
水珠轻轻碎裂,化作一片清凉的幽蓝光晕,瞬间渗入甄嬛皮肤。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甄嬛脸上痛苦的神色明显缓解,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皮肤下那些若隐若现的暗蓝诡异纹路,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挣扎了几下,然后迅速变淡、消退!而她体内那紊乱的脉搏,也渐渐平复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有涣散之感。
“这……”陈玄看得目瞪口呆,“这是龙鼋的本源精粹?它在帮夫人驱除那股邪力!”
施宣慰使也震惊不已。这龙鼋不仅守护,还能疗伤?而且看它凝聚那滴水珠后,眼中明显的疲惫感,显然这对它消耗不小。
龙鼋做完这一切,又仔细嗅了嗅甄嬛,确认那股阴冷气息被压制下去,才低低呜咽一声,重新趴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似乎要休息恢复。
“我的老天爷……”鲁铁喃喃道,“这大家伙,对夫人也太好了吧?”
“不是好,是责任。”施宣慰使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龙鼋,“它认的是圣器,是宿主,是它守护之责所在的对象。它这是在履行它的‘使命’。”
陈玄则赶紧再次检查甄嬛状况,惊喜道:“那股邪力被压制下去了!夫人的脉搏又稳了!而且……这龙鼋的精粹似乎还留下了点滋养效果,夫人的生机好像……壮大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只是一丝丝,但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看来,咱们之前猜得没错。”施宣慰使目光炯炯,“夫人待在这里,有龙鼋和禁制保护,反而是最安全的,甚至对她的恢复有帮助。关键在于,怎么在光罩消失前,让夫人醒过来,或者找到离开这里、避开‘潜渊会’追杀的办法。”
他看向光罩外翻涌的雾气,眼神锐利:“‘潜渊会’那帮杂碎,肯定也看到了刚才龙鼋救人的一幕。他们知道龙鼋会不惜代价保护夫人。我猜,他们接下来的攻击,可能会更阴险,更针对龙鼋和这禁制本身。”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光罩外,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有节奏的鼓声!
那鼓声很闷,像是用湿透的皮革蒙在空木桶上敲击发出的,一声一声,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穿透雾气,钻进光罩内,听得人心里发慌,气血都有些微微翻腾。
龙鼋猛地睁开眼睛,幽绿瞳孔竖起,死死盯着鼓声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再次站了起来,显得焦躁不安。
“是‘潜渊会’!”鲁铁握紧刀柄,“他们又搞什么鬼?”
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随着鼓声,光罩外的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颜色也从灰白,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空气中,那股海腥味里,又多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们在用邪术,引动雾泽里的凶煞之气,或者……在召唤什么东西!”陈玄脸色发白,他注意到,石柱上的光芒,在鼓声和暗红雾气的压迫下,似乎……又暗淡了一丝!
施宣慰使当机立断:“不能让他们这么搞下去!这光罩扛不住持续不断的邪气侵蚀!老鲁,抄家伙,准备应变!陈先生,你和青莲守在夫人身边,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离开!”
他抽出鬼头大刀,虽然肋下伤口还在疼,但眼神凶狠如狼:“妈的,想耗死我们?老子就算死,也要先崩掉你们几颗牙!”
鼓声达到一个高潮,骤然停歇。
紧接着,暗红色的雾气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撕开,三头庞然大物,缓缓出现在光罩外的水面上!
那是三只形状极其怪异的生物:大体像放大了几十倍的鲶鱼,但浑身覆盖着暗红发黑的厚重粘液和骨板,头部扁平宽阔,嘴巴裂开到鳃后,里面是好几层螺旋状的利齿。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散发着混乱、饥渴和毁灭的气息。
它们的身躯半浮在水面,每一头都有近两丈长,尾巴拍打水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是‘血涡鲶’!”陈玄失声叫道,“雾泽深处的凶物!据说以煞气和血肉为食,极其残暴,成群出没!‘潜渊会’竟然能驱使它们?!”
“驱使个屁!”施宣慰使啐了一口,“我看是用了什么邪法,引它们过来,或者暂时扰乱了它们的神智,让它们把咱们当成了猎物!这帮杂碎,自己不敢上,就让这些畜生打头阵!”
果然,那三头“血涡鲶”出现后,暗红漩涡般的眼睛立刻就锁定了光罩内的人影和……龙鼋!它们对龙鼋似乎有些忌惮,但那种忌惮很快就被更狂暴的食欲和煞气冲垮。其中一头最大个的,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又像金属摩擦的尖锐嘶叫,猛地一甩尾巴,如同炮弹般朝着光罩撞来!
“轰!!!”
巨大的身躯狠狠撞在金红光罩上!光罩剧烈荡漾,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被撞击部位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下!
石柱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龙鼋暴怒!它狂吼一声,不再守在原地,而是四足发力,如同一道青黑色的闪电,猛地冲出光罩,直扑那头撞上来的“血涡鲶”!它显然明白,让这些被煞气侵蚀的凶物持续撞击禁制,光罩撑不了多久!
战斗,在光罩外的水面上瞬间爆发!
龙鼋的利爪撕开“血涡鲶”厚重的粘液和骨板,带起大片的黑红血肉。但“血涡鲶”的撕咬和冲撞也对龙鼋造成了一些麻烦,尤其是它们身上那些暗红粘液,似乎带有腐蚀性和扰乱心神的邪力,让龙鼋的动作偶尔会滞涩一下。
另外两头“血涡鲶”也加入了围攻,它们很狡猾,不和龙鼋硬拼,而是不断骚扰,试图绕过龙鼋去撞击光罩。
光罩内,施宣慰使和鲁铁看得心急如焚。龙鼋再强,以一敌三,还要保护光罩不被持续撞击,难免顾此失彼。
“施老!这样下去不行!”鲁铁吼道,“龙鼋被拖住,万一再有‘潜渊会’的人偷袭……”
施宣慰使何尝不知。他目光飞快扫过战场,又看向光罩内依旧昏迷的甄嬛和脸色苍白的陈玄、尚青莲,最后落在那些发光的石柱上。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蹦了出来。
他记得陈玄说过,石柱的禁制能量,可能与甄嬛和龙鼋的气息有关。之前“祀渊”射出金红光丝激活禁制,也是因为甄嬛身处险境。
如果……如果让禁制感觉到更直接、更迫切的威胁,它会不会……再次爆发出之前那种净化一切的力量?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下,只要能重创或者吓退这些“血涡鲶”,给龙鼋创造机会就行!
怎么让禁制感觉到威胁?直接攻击它?不行,那是自毁长城。
那……把威胁引到禁制最核心、最敏感的区域呢?
施宣慰使的目光,落在了甄嬛身上,又迅速移开。不行,绝对不行,夫人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石柱本身上。或许……不需要直接触动夫人。
“鲁铁!”施宣慰使猛地低喝,“你守在这里,保护好陈先生和夫人!我出去!”
“什么?!”鲁铁大惊,“施老,你疯了!外面有三头凶兽,还有‘潜渊会’虎视眈眈!你伤还没好!”
“没时间解释了!”施宣慰使眼神决绝,“光罩撑不住多久!龙鼋被拖住,咱们只能搏一把!你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们绝对不要出来!如果我回不来……想办法带夫人走!”
说完,不等鲁铁再拦,施宣慰使深吸一口气,忍着肋下剧痛,将全身残余的内力灌注双腿,瞅准一个龙鼋将一头“血涡鲶”拍飞、暂时空出缺口的时机,猛地从光罩内冲了出去!
“施老!”鲁铁目眦欲裂,想追,却想起施宣慰使的命令,只能死死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施宣慰使冲出光罩,立刻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环境。外面空气腥臭压抑,暗红雾气粘稠得如同血水,带着侵蚀心神的寒意。三头“血涡鲶”和龙鼋搏杀的震动和水浪不断传来。
他没有冲向凶兽,反而沿着光罩边缘,朝着远离甄嬛所在方向的另一侧疾奔!一边跑,一边挥动鬼头大刀,将内力逼到刀锋上,狠狠劈砍光罩外的地面和靠近的雾气,制造出巨大的动静和能量波动!
“嘿!丑八怪!看这边!”他放声大吼,“你施爷爷在这儿!来追我啊!”
他的目的很简单:吸引至少一头“血涡鲶”的注意,把它引开,减轻龙鼋和光罩正面的压力。更重要的是,他冲向的那个方向,有几根石柱是倾斜最严重、几乎半埋入水中的。他想试试,如果在那附近制造足够大的威胁和能量扰动,会不会刺激到那一片的禁制,引发一些变化。
果然,一头稍小些的“血涡鲶”被他的吼声和刀光吸引,暗红漩涡眼转动,放弃了继续撞击光罩,尾巴一摆,朝着施宣慰使追来!速度快得惊人,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来得好!”施宣慰使头皮发麻,但眼中狠色更浓。他拼命运转轻功,在浅水和碎石滩上狂奔,朝着那几根歪斜石柱冲去。
身后,“血涡鲶”紧追不舍,距离迅速拉近。
前方,歪斜的石柱近在咫尺。施宣慰使甚至能看到石柱表面纹路的光芒,因为凶兽的逼近而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就是现在!
他猛地跃起,不是向前,而是向上,脚尖在一根半截入水的石柱上重重一蹬,身体借力向后翻转,手中的鬼头大刀凝聚了全身最后的力量,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气势,不是劈向追来的“血涡鲶”,而是狠狠劈向石柱下方、水底与石柱根基连接处、一块隐约透着奇异光泽的黑色礁石!
他赌那块礁石是这片禁制的地脉节点之一!
“给老子——开!”
刀光如匹练,轰然斩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追至身后的“血涡鲶”巨口噬咬而下!
“轰隆——!!!”
刀光斩中黑色礁石,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一声闷响,礁石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而“血涡鲶”的巨口,也咬中了施宣慰使刚刚所在的位置,碎石和水花冲天而起!
施宣慰使在最后一刻勉强扭身,刀柄回磕,借力侧翻,但还是被“血涡鲶”的侧脸骨板重重撞在肋下旧伤处!
“噗!”他狂喷一口鲜血,像断线风筝般被撞飞出去,砸进旁边齐腰深的水里,鬼头大刀脱手飞出。
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肋下伤口彻底崩裂,内脏仿佛都移了位。冰冷的污水灌入口鼻。
要死了吗……他模糊地想。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
被他刀劈的那块黑色礁石裂缝中,骤然爆射出一道远比石柱纹路明亮、颜色也更加深沉近乎紫金色的光芒!这道光芒如同一条愤怒的蛟龙,顺着石柱表面盘旋而上,瞬间点燃了那一片所有歪斜石柱的纹路!
“嗡——轰轰轰!!!”
以那几根歪斜石柱为中心,一圈紫金色的光环猛然扩散开来,扫过水面!
那头正要继续攻击落水施宣慰使的“血涡鲶”,被紫金光环扫中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它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倒飞,体表的暗红粘液和骨板寸寸碎裂,暗红漩涡眼直接炸开,黑血狂喷!还没落地,气息就已经萎靡到了极点,重重砸进远处水里,溅起一片暗红浪花,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两头正在围攻龙鼋的“血涡鲶”动作一僵,本能地感到恐惧。
龙鼋抓住机会,怒吼连连,利爪和巨尾疯狂攻击,瞬间将其中一头撕成两截!另一头见势不妙,扭头就想钻入深水逃窜,被龙鼋追上去,一爪拍碎了头颅。
战斗,在短短几个呼吸间,逆转,结束。
紫金光环在爆发后迅速收敛,但那几根歪斜石柱,却持续散发着稳定的紫金光芒,与主光罩的金红光芒交相辉映,似乎形成了某种更稳固的联合。整个光罩的亮度,竟然回升了一些!
鲁铁在光罩内看得清清楚楚,先是看到施宣慰使被撞飞落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就看到紫金光环爆发、凶兽毙命、龙鼋大获全胜,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施老!”他再也顾不上命令,冲出光罩,扑向施宣慰使落水的地方。
陈玄也赶紧跟上,手里拿着药瓶。
两人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施宣慰使从水里拖出来,抬回光罩内。陈玄立刻检查,脸色凝重:“肋骨折断,内腑受震,失血过多,旧伤崩裂加新伤……很重!但……还有口气!”
他赶紧施针止血,喂药吊命。
龙鼋解决了所有“血涡鲶”,缓缓走回光罩边。它身上也添了些伤口,流着淡蓝色的血液,但眼神依旧锐利。它看了看昏迷的施宣慰使,又看了看那几根散发着紫金光芒的歪斜石柱,幽绿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还有一丝了然。
它低低呜咽一声,走到甄嬛身边,再次伏下,继续它的守护。但这一次,它偶尔也会瞥一眼重伤的施宣慰使,目光不再那么完全漠然。
光罩外,暗红色的雾气开始缓缓消散,鼓声早已不知何时停止。显然,“潜渊会”这次的试探和攻击,又失败了,而且损失了三头他们费劲引来的凶兽。
光罩内,暂时安全了。但代价是施宣慰使重伤濒死。
鲁铁红着眼睛,守着气息微弱的施宣慰使。陈玄忙得满头大汗,尽力救治。尚青莲咬着嘴唇,默默帮忙。
而昏迷的甄嬛,依旧静静地躺着,手腕上的“祀渊”散发着稳定的红光,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所觉。
只是,在她无人察觉的、贴着心口皮肤的内袍之下,一个极其微小的、与那几根歪斜石柱上新出现的紫金纹路有几分相似的模糊印记,微微热了一下,又迅速冷却,仿佛从未出现。
(第22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