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护罩像一口倒扣的大钟，罩在最高那座巨礁上空。外面，漆黑的触手疯狂抽打，兽群咆哮撞击，每一次都让护罩剧烈震荡，光芒明灭。里面，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礁石在颤抖，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这护罩……能撑多久？”鲁铁靠着石头坐下，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岩骨大祭司脸色凝重，仔细看着护罩上流转的古老纹路：“这是先祖守护大阵，靠的是这片岛礁地脉和‘血泪石’中残存的守护意志。能量有限，而且外面的攻击太猛……最多，再撑半天。”
半天。陈玄的心沉了下去。他看向被扶到巨礁中心平坦处躺下的甄嬛。夫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刚才七窍流血的样子太吓人了。他正在用银针小心翼翼地为她疏导紊乱的气血，稳定受损的识海。
尚青莲蹲在旁边，用浸湿的布巾轻轻擦拭甄嬛脸上的血迹，眼圈通红。
龙鼋守在巨礁靠近内湖一侧的边缘，庞大的身躯上伤口纵横，淡蓝色的血液已经止住，但气息明显虚弱了很多。它偶尔抬头看一眼护罩外的漆黑触手和兽群，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疲惫的咆哮。
那块被“祀渊”插入的暗红礁石，正持续散发着赤红的光芒，维持着护罩。匕首本身也微微震颤，蓝金光芒与赤红能量交融。
时间，一分一秒在沉重的压力下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甄嬛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很快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痛楚。
“夫人！您醒了！”尚青莲惊喜道。
陈玄也松了口气，但手上的针没停：“夫人，您识海受到震荡，气血逆冲，需要静养，千万不能再动用力量了。”
甄嬛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时间静养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岩骨简单说了守护大阵最多撑半天的情况。
甄嬛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玄按住：“夫人，您现在的状态，连站着都费劲！”
“我知道。”甄嬛看向不远处水泡里剩下的四个被污染的水灵本源，又看了看插在礁石上维持大阵的“祀渊”，“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大阵能量有限，等它破了，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唯一的生路，是尽快净化剩下的水灵本源。它们一旦恢复，或许能引动雾泽水脉的力量，帮助我们，甚至压制湖底的污染源。”
“可您刚才净化一个就……”陈玄急道。
“刚才是我太急，方法也不够好。”甄嬛回忆着净化第一个水灵本源时的感受，“那‘心火’之法对精神消耗太大，而且直面污染核心的反冲太危险。我有个新的想法……”
她看向岩骨：“大祭司，你们守雾一族常年生活在这里，对‘血泪石’（暗红礁石）和这守护大阵，有没有更详细的了解？比如，如何向大阵补充能量？或者，大阵的能量能否被引导，用于其他用途，比如……辅助净化？”
岩骨皱眉苦思：“先祖留下的记载残缺不全……只提到这大阵是‘雾泽水母’以自身骨血所化，与地脉相连，能源源不断抽取地脉中的‘火煞’之力形成防护。但具体如何操控……除非是水母本人，或者持有完整‘雾海之匙’并得到水脉认可的圣主，否则无法干涉大阵运行。”
“完整‘雾海之匙’……”甄嬛看向插在礁石上的“祀渊”。匕首已经融合了核心碎片和“冰魄源核”，算是比较完整了。至于水脉认可……她刚刚净化了一个水灵本源，应该算是初步得到了认可吧？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或许……可以尝试用‘祀渊’作为桥梁，将我、大阵、还有水灵本源连接起来。”甄嬛缓缓道，“我不直接动用自身力量去净化，而是引导大阵中相对温和的‘火煞’净化之力，通过‘祀渊’的转化和我的意念筛选，去缓慢冲刷、消磨那些污染。这样对我的负担会小很多，也能借助大阵本身的力量。”
陈玄听得心惊肉跳：“夫人，这太冒险了！万一引导失控，大阵的能量可能直接冲垮您，或者伤及水灵本源！”
“总比坐以待毙强。”甄嬛眼神坚定，“陈先生，你帮我护法，注意我的状态。鲁大哥，青莲，你们盯着外面。大祭司，麻烦你带人随时准备应对护罩可能出现的薄弱点。”
她知道这个决定很疯狂，但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甄嬛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便让陈玄扶着她，盘膝坐到那个大水泡旁边。她面向插着“祀渊”的礁石，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和意念。
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凝聚“心火”，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到与“祀渊”的联系中，感受着匕首上传来的、与大阵赤红能量交融的波动。然后，她尝试着，通过“祀渊”，将自己的意念如同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大阵的能量网络中探去。
起初是强烈的排斥和灼热感，仿佛把手伸进岩浆。但“祀渊”作为钥匙和桥梁，起到了缓冲和认证的作用。加上她体内“冰魄”本源与“水”的天然亲和，以及刚刚净化一个水灵本源获得的微弱认可，排斥感逐渐减弱。
她“看”到了一个宏大而残缺的能量网络，以脚下巨礁为核心，延伸到整个环形岛礁的每一块暗红礁石深处。网络中流淌的，是一种灼热、暴烈、但内核却蕴含着纯净守护与净化意念的赤红能量——这就是岩骨所说的“火煞”之力，是“雾泽水母”留下的、专门克制污秽混乱的力量。
她不敢直接调动这些能量，那会瞬间抽干她。她只是引导着其中极其微小的一缕，顺着“祀渊”的引导，流入自己体内，用自己的“冰魄”之力和意志对其进行初步的“降温”和“驯化”，使其变得相对温和可控。
这个过程依然很吃力，但比之前凝聚“心火”直接对抗污染核心要轻松一些。
准备好这一缕驯化后的赤红能量，甄嬛将其通过“祀渊”，缓缓注入水泡中第二个被污染的水灵光团。她选择的是黑气相对较少的那个。
赤红能量一进入光团，立刻与那些黑色丝线发生了激烈对抗！但这一次，对抗的方式不同。赤红能量没有蛮横地冲撞核心种子，而是像最耐心的工匠，沿着黑色丝线的脉络，一点点地灼烧、剥离丝线与水灵本源之间的“连接点”，同时释放出温和的净化之力，滋养被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本源。
这就像清理寄生在树根上的藤蔓，不是直接把树砍了，而是小心地切断藤蔓的吸盘。
进度非常缓慢，但胜在稳定，对水灵本源的伤害也小。甄嬛能感觉到，这个水灵光团的痛苦意念在减轻，虽然黑气还在，但那种被死死缠绕、不断被吸食的绝望感在消退。
同时，她也感觉到，随着净化过程的进行，自己与这个水灵光团、与脚下大阵、甚至与周围雾泽水汽的联系，都在一丝丝地加强。仿佛她正在做的，不仅仅是净化几个“孩子”，更是在修复这片土地伤痕累累的“脉络”。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护罩的震荡越来越频繁，光芒也越发黯淡。兽群的攻击似乎更加有组织性了，不再是一窝蜂乱撞，而是集中攻击几个点。漆黑触手的抽打也带着某种节奏，每一次都落在护罩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上，消耗巨大。
“他们在试探护罩的弱点！”岩骨脸色难看，“这样下去，撑不到半天了！”
甄嬛也感觉到了外界压力的增大，但她不能分心。第二个水灵光团的净化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大部分黑色丝线已经被剥离、灼断，只剩下核心处那一小团最顽固的污染种子。
就在她准备集中力量对付这颗种子时，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待在水泡里的、第一个被净化了核心种子的水灵光团，忽然微微亮起，主动飘了过来，贴近第二个正在被净化的光团。然后，它分出一缕极其纯净柔和的蓝色能量流，如同母亲安抚孩子般，轻轻包裹住那颗顽固的污染种子！
这缕蓝色能量流本身并不具备强大的净化力，但它却奇异地“安抚”了种子的狂暴和抵抗，使其变得“温顺”了一些！
甄嬛抓住机会，立刻催动那缕驯化的赤红能量，配合着蓝色能量流的安抚，一举将那颗污染种子包裹、灼烧、净化！
“噗。”
轻响声中，第二颗污染种子湮灭。这个水灵光团上的黑色丝线迅速消散，虽然光芒依旧微弱，但已经恢复了纯净的蓝色，传递出感激和如释重负的意念。
更让甄嬛惊喜的是，在第二个光团被净化的瞬间，她感到一股精纯温和的、带着水灵本源气息的能量，顺着“祀渊”与她的联系，反哺回她的身体！这股能量迅速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识海，疲劳感减轻了不少，连精神力都恢复了一些！
净化水灵本源，竟然能得到反哺？！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大振！如果继续净化剩下的，她不仅能恢复状态，甚至可能变得更强！
而那两个被净化的水灵光团，此刻正彼此靠近，缓缓旋转，散发出的纯净能量波动相互交融，形成一个小小的、稳定的能量场。这个能量场虽然微弱，却让周围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混乱和压抑感，明显减轻了一点点！
有效！真的有效！
甄嬛信心大增，立刻将目标转向第三个水灵光团。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加上第一个光团的辅助和反哺能量的支持，第三个光团的净化过程顺利了许多。虽然这个光团污染更重，黑气更浓，但甄嬛已经掌握了更有效率的方法。她同时引导两缕驯化的赤红能量，配合第一个光团的蓝色能量流，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剥离外围丝线，一个负责对付核心种子。
这一次，只用了净化第二个光团一半多的时间，第三颗污染种子就被拔除！更精纯的反哺能量涌入甄嬛体内，让她状态进一步恢复，甚至感觉对“水”与“冰”之力的掌控都圆融了一丝。
三个被净化的水灵光团聚在一起，形成的纯净能量场更大了，开始隐隐与脚下巨礁、与守护大阵产生共鸣！赤红色的护罩似乎都因此稳定了一丝，光芒稍微亮了一点点！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快！还剩两个！”鲁铁激动地喊道。
然而，就在甄嬛准备一鼓作气净化第四个水灵光团时——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护罩顶部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赤红护罩顶部，在漆黑触手和兽群持续集中攻击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但清晰可见的裂痕！虽然裂痕很快被流转的能量弥补，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护罩的承受力快到极限了！
“不好！他们找到薄弱点了！”岩骨急道，“必须阻止他们集中攻击！”
可怎么阻止？他们被困在护罩里，出不去。
甄嬛看了一眼还剩两个被污染的光团，又看了看头顶的裂痕，一咬牙：“先不管第四个！集中力量，净化第五个！”
第五个光团是污染最轻的，应该最快。只要再净化一个，四个纯净水灵本源形成的能量场会更强，或许能多撑一会儿，甚至……能引动一些变化！
她将刚刚恢复的大部分力量，连同大阵引导来的赤红能量，全部投入到对第五个水灵光团的净化中。第一个光团也竭尽全力提供辅助。
净化速度飞快。仅仅几十个呼吸，第五颗污染种子就被摧毁！光团恢复纯净！
四个纯净的水灵光团聚在一起，形成的能量场骤然扩大！纯净的蓝色光芒甚至透出水泡，照亮了巨礁顶部一片区域！这股纯净的水灵波动与守护大阵的赤红能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整座环形岛礁的暗红礁石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更多的赤红能量从礁石深处被激发出来，注入护罩！护罩上的裂痕瞬间被修复，光芒也明亮、凝实了许多！甚至将外面抽打的漆黑触手都震退了一小段距离！
有效！净化水灵本源，真的能增强守护大阵！
但甄嬛也到了极限。连续净化四个，即使有反哺，她的精神和身体也透支严重，眼前阵阵发黑，全靠意志力撑着。
还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污染最严重、黑气几乎完全掩盖了本身蓝色的水灵光团。这个光团传递出的痛苦和绝望意念也最强烈。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内湖方向，湖底那恐怖的存在似乎被接连净化的动静和突然增强的守护大阵彻底激怒了！湖心漩涡猛地炸开，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咆哮，三条比之前更粗大、表面布满狰狞吸盘和骨刺的漆黑触手，如同三条狂暴的魔龙，同时破水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撞向赤红护罩！
而护罩外，兽群也像接到了最终指令，所有凶兽同时发出震天嘶吼，不顾一切地用身体撞击护罩！一些体型较小的凶兽甚至在撞击中直接粉身碎骨，用血肉和骨头去消耗护罩能量！
更让甄嬛心头一沉的是，她通过“祀渊”和大阵的模糊感应，“看”到在外围水域的雾气中，几艘格外庞大的黑色楼船轮廓缓缓浮现，船上散发着数道极其强悍、充满恶意的气息！
“潜渊会”的真正高手和主力……终于到了！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到顶点！
赤红护罩在内外夹击下剧烈扭曲、变形，光芒急速黯淡，表面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顶住！”岩骨目眦欲裂，所有守雾人也都拼尽全力，将自身微薄的力量注入脚下的礁石，试图为大阵提供一丝支持。
龙鼋也发出一声不屈的咆哮，身上淡蓝光芒再次亮起，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甄嬛看着眼前最后一个、也是污染最重的水灵光团，又看了看即将崩溃的护罩和外面逼近的绝境。
没有时间了。
她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她不再试图去缓慢净化最后一个光团，而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祀渊”中蕴含的“冰魄”本源，以及通过“祀渊”勉强沟通到的、大阵中狂暴的“火煞”之力，全部……毫无保留地，一次性……灌注进了那个被污染最严重的水灵光团之中！
不是净化，而是……共鸣与唤醒！
她要强行唤醒这个被深度污染、几乎被吞噬的水灵本源最深处，那可能还残留着的一丝“自我”与“纯净”！
这就像往滚油里泼冰水，结果要么是油被降温，要么是冰水被瞬间汽化、引发爆炸！
她在赌！赌这水灵本源的本质足够强大，赌“雾泽水母”留下的守护意志还能产生影响，赌自己的“冰魄”与圣器“祀渊”能作为缓冲和引导！
“醒来！！”
甄嬛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将所有意念、所有力量、所有不甘与希望，都轰入了那个漆黑的光团！
（第2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