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像是前方有瀑布。
甄嬛和云羿互相搀扶着，沿着幽暗曲折的洞穴通道，跌跌撞撞地朝那光亮和水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两人都消耗巨大，身上带伤，尤其是甄嬛，额角那“标记”在刚才强行冲击暗金漩涡后，虽然暂时沉寂，但残留的阴寒和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身后的追兵声音暂时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谁也不知道这迷宫般的洞穴里，会不会有其他“潜渊会”的埋伏。
“前面……好像是出口？”云羿眯着眼，看向通道尽头那片越来越亮的光。那光不是幽绿色，也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略显苍白的、类似于天光透过水面的颜色。
“小心点。”甄嬛喘息着提醒，“也可能是陷阱。”
两人放慢脚步，更加警惕地靠近。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洞口。洞口外水声轰隆，光线明亮。他们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洞口外面，并非直接通往开阔海域，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底空间！这空间高达数百丈，上方是密布着发光水晶和奇异苔藓的穹顶，投下苍白的冷光。下方，则是一条宽阔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颜色是奇异的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正从左侧一个巨大的裂缝中汹涌而出，奔腾向前，消失在右侧更深邃的黑暗里。暗河两侧，是相对平缓、布满碎石的河滩。
他们所在的洞口，就在左侧河滩上方约五六丈高的岩壁上。
最让人惊讶的还不是这地下暗河，而是河滩对面，那倚靠着岩壁修建的一片……残破建筑。
那明显不是天然形成。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被厚厚的灰尘和苔藓覆盖，但仍能看出石屋的轮廓，甚至还有类似广场、台阶和粗大廊柱的遗迹。建筑风格古老而粗犷，许多石头上雕刻着模糊不清的、与海浪和鱼类相关的图案。
“这是……古代遗迹？”甄嬛有些不确定。这地方与之前“潜渊会”那个血腥祭坛所在的洞窟截然不同，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反而有一种被时光遗忘的苍凉与宁静——如果不算暗河奔腾的噪音的话。
“看起来像。而且年代非常久远。”云羿打量着那些建筑和雕刻，“可能是某个古老的海族或者先民部落留下的。”他忽然指向遗迹深处，一处相对保存完好的高大石屋，“看那里，屋顶的形状，有点像我们在环形岛礁营地看到的那个古老祭坛的样式。”
确实有些相似。难道这里和岩骨大祭司的祖先有关？
“先别管这些，后面还有追兵。”甄嬛压下好奇心，“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恢复。”
两人快速观察地形。跳下河滩不难，但下面就是湍急的乳白色暗河，不知深浅，不知流向。游过去风险太大。沿着岩壁攀爬？岩壁湿滑，且不知道通往何处。
就在他们犹豫时，身后通道深处，隐约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他们追来了！”
“下河滩！”云羿当机立断，“先离开洞口范围，找地方隐蔽！”
两人不再迟疑，纵身从洞口跃下。五六丈的高度对修炼者来说不算什么，他们轻巧地落在碎石河滩上，激起一片尘埃。
脚踩在河滩上，感觉地面坚实。乳白色的河水在几丈外奔流，水汽弥漫，带着一种微腥但不算难闻的气味。河滩宽度大约十几丈，对面就是那片古代遗迹。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洞口。
“去遗迹里面！那边地形复杂，容易躲藏！”甄嬛指向对岸。
两人迅速涉过浅水区，冲到对岸，冲进了那片残破的石屋废墟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没入一处半塌石墙后的同时，上方洞口处出现了几个墨绿斗篷的身影。他们探头向下张望，很快就发现了河滩上的新鲜脚印和荡开的水纹。
“他们过河了！在遗迹里！”
“追！绝不能让破坏仪式的入侵者跑了！”
“发信号，通知其他区域的守卫，封锁所有可能出口！”
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在巨大的地底空间回荡。
甄嬛和云羿躲在断墙后，屏住呼吸，看着上方那几个追兵也纷纷跳下河滩，朝着遗迹这边搜索过来，同时还有更多人影从其他方向的洞穴口出现。
“他们人不少，而且熟悉地形。”云羿压低声音，“硬拼不行，得想办法甩掉他们，或者……找别的路。”
两人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在废墟中快速移动。遗迹范围不小，建筑布局看似杂乱，但隐约能看出某种规律。他们尽量避开开阔地，专挑阴影和复杂角落。
追兵的脚步声、呼喊声从不同方向传来，形成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这边！”甄嬛忽然感应到什么，拉着云羿拐进一条狭窄的、被倒塌石柱半封住的巷道。巷道尽头，是一扇歪斜倒塌的石门，门后黑黢黢的，似乎通往地下。
“下面？”云羿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入口，又看看后面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和脚步声。
“下面有微弱的水流气息，还有……一种很奇怪的空间波动。”甄嬛的感知力在涉及水域时格外敏锐，“赌一把！”
没有别的选择。两人矮身钻过倒塌的石门，进入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石阶通道。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阴冷，石阶上布满滑腻的苔藓。他们只能扶着湿滑的墙壁，小心地往下走。
走了大约几十级台阶，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还有微弱的、仿佛来自水底的粼粼波光。
通道尽头，又是一个较小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水潭。水潭的水也是奇异的乳白色，但与外面奔腾的暗河不同，这里的水极其平静，如同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镜子。水潭边缘，散落着一些破损的陶罐和石器。
而在水潭对面，岩壁上赫然有着三个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
“三个出口，选哪个？”云羿皱眉。每个洞口都透着未知。
甄嬛凝神感应。额角的“标记”依然沉寂，但她的水脉感知在努力分辨。左边洞口有极微弱的气流，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中间洞口死寂一片。右边洞口……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类似歌声般的回音？
“歌声？”云羿也捕捉到了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韵律，很飘渺，很古老，带着一种哀伤。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时，上方通道传来了追兵的声音！他们追上来了！
“没时间了！”甄嬛心一横，“右边！那声音……不像是‘潜渊会’的风格！”
两人毫不犹豫，冲向水潭右侧，一头扎进那个传来飘渺歌声的黑漆漆洞口。
洞口后又是一段曲折向下的路，但走了不久，前方竟然隐隐透出亮光，而且那若有若无的歌声也清晰了一点点。
当他们转过一个弯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石室。石室中央，同样有一个小小的乳白色水潭，水潭边，竟然生长着一小片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如同水晶珊瑚般的奇异植物。石室墙壁上，镶嵌着一些会发光的细小晶石，提供着柔和的光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边，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长袍，长发披散，垂至腰际，在暗淡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灰白的色泽。ta的身形有些佝偻，正低着头，对着平静的水潭，轻轻哼唱着那哀伤而古老的曲调。歌声在小小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
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甄嬛和云羿立刻戒备，但对方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歌声中。
他们对视一眼，云羿轻轻咳嗽了一声。
歌声戛然而止。
那背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了过来。
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甄嬛和云羿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确实是一张人脸，但苍白得毫无血色，皮肤干枯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几乎看不到神采。更诡异的是，ta的额头、脸颊、脖颈等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又如同古老符文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蠕动，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波动——那波动，与“古老黑暗”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似乎不完全一样，多了几分混乱和……痛苦？
“活……人？”干涩沙哑的声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从那张几乎不动的嘴唇里发出。灰白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打量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云羿上前半步，将甄嬛稍稍挡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问道。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状态极其诡异，似乎介于生死之间，体内力量混乱而危险。
“我……是谁？”那人影（暂时无法分辨男女）似乎陷入了困惑，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ta颈部的暗红纹路扭动得更加明显，“很久……没人问过了……我是……”
ta似乎想不起来，痛苦地皱紧了眉头（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眉头的话），抬起枯瘦如柴、同样布满暗红纹路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头。
“守……守墓人……对……我是守墓人……看守……这片被遗忘的……海葬之地……”ta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但……墓里有什么……我忘了……为什么守在这里……也忘了……只记得……要唱歌……不能停……”
守墓人？海葬之地？甄嬛和云羿心中更加疑惑。难道这片古代遗迹，是一个巨大的海族墓地？
“外面那些穿绿袍子的人，你认识吗？”甄嬛试探着问。
听到“绿袍子”三个字，守墓人那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混杂着憎恨与恐惧的光芒！ta身上的暗红纹路也猛地亮了一下！
“亵渎者！窃贼！蛆虫！”守墓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带着癫狂，“他们……挖开沉眠的墓穴！偷走先民的遗骨！用肮脏的邪术玷污净水！他们……还想偷走‘海妖之泪’！不可饶恕！”
守墓人情绪激动起来，身上混乱的气息也开始波动，整个石室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些。
“海妖之泪？”甄嬛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那是……这片葬地的核心……是古老契约的见证……不能落入亵渎者之手……”守墓人喘着粗气，似乎回忆这些让他非常痛苦，“但他们……已经快要找到了……仪式……他们在举行邪恶的仪式……沟通深渊……想要强行夺取……”
沟通深渊？夺取海妖之泪？甄嬛和云羿立刻联想到之前那个血腥祭坛和暗金漩涡。难道“潜渊会”在这个庞大的地下遗迹里搞这么多事情，最终目标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海妖之泪”？
“你能带我们去找‘海妖之泪’吗？或者，告诉我们怎么阻止他们？”云羿直接问道。虽然这个守墓人状态诡异，但显然是“潜渊会”的敌人，或许可以争取。
守墓人却猛地摇头，动作僵硬：“不……不能去……那里……已经被污染了……我的身体……也被污染了……靠近那里……我会……失控……”
ta指着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暗红纹路，眼中露出深刻的恐惧：“这是‘深渊之烙’……被他们的仪式波及……侵蚀……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躲在这里……唱歌……用歌声压制……”
深渊之烙？甄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角那个灰白的伤口。难道自己这个“标记”，也是一种浅层的“烙印”？她感到一阵寒意。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的……守卫或者清醒的人吗？”甄嬛问。
“守卫……都死了……或者被污染了……变成了徘徊的怪物……”守墓人喃喃道，“只有我……因为守着‘歌者之泉’……借助泉水的一点净化之力……才勉强保持一丝清醒……但泉水……也越来越弱了……”
ta看向石室中央那个小小的乳白色水潭，也就是他口中的“歌者之泉”。潭水确实散发着微弱的净化波动，但非常稀薄。
“如果我们能帮你净化这个‘烙印’，或者加强泉水，你能恢复更多记忆，带我们找到阻止他们的方法吗？”甄嬛忽然问道。她想到自己体内的“冰魄”之力和五个水灵光团，或许对净化有帮助。
守墓人灰白的眼睛看向甄嬛，似乎第一次真正仔细打量她。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祀渊”时，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还有……微弱的‘深渊之烙’……”守墓人的话让甄嬛心头一跳，“你很特别……但你的力量……还太弱……净化不了这么深的烙印……”
ta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僵硬地抬起手，指向石室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遮掩的缝隙：“从那里……可以绕到‘海妖之泪’所在的‘共鸣穹顶’的后方……有一条废弃的祭祀通道……也许还没被他们发现……但那条路……很危险……有古代禁制……还有被仪式惊醒的……守墓石像……”
守墓人断断续续地提供了线索。
“谢……”甄嬛的谢字还没说完，守墓人突然全身剧烈抽搐起来！ta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暗红纹路疯狂蠕动、发亮！
“又……又要来了……控制……不住……”守墓人的声音变得扭曲，“快……快走！离开这里！我……我要……变身了！”
话音刚落，守墓人干枯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肌肉不自然地膨胀，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如同活蛇般凸起，将皮肤撑得近乎透明！一股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从ta身上爆发出来！
“吼——！”
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野兽般的咆哮！守墓人猛地抬起头，灰白的眼珠已经彻底变成血红色，死死盯住了甄嬛和云羿！
“走！”云羿一把拉住甄嬛，转身就朝着守墓人指的那个缝隙冲去！
两人刚钻进藤蔓后的狭窄缝隙，就听到身后石室里传来疯狂的撞击声和咆哮！
那个勉强保持一丝清醒的守墓人，终究还是被“深渊之烙”彻底侵蚀，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缝隙后是一条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天然石缝，蜿蜒向上。他们不敢停留，拼命向上攀爬。
身后怪物的咆哮声和撞击声渐渐远去，但前方未知的危险，以及“潜渊会”对“海妖之泪”的图谋，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
爬了不知多久，石缝开始变得宽敞，前方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还有……一种极其低沉、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咚……咚……”声。
那声音，每响一下，都让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一缩。
甄嬛和云羿知道，他们正在接近那个所谓的“共鸣穹顶”。
“潜渊会”的主仪式，以及那个神秘的“海妖之泪”，很可能就在前面。
而他们，必须想办法阻止。
（第2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