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门缝中渗出的不再是魔气,而是一种冰寒与炽热、纯净与污秽诡异交织的混乱灵压。门上那与剑戒共鸣的冰蓝剑痕图案,光芒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似乎正在与某种侵入的力量激烈对抗。
“这门后的封印恐怕也出问题了,抓紧时间!”林轩强忍伤痛,将最后几颗恢复丹药分给众人,自己率先走到门前。他再次取出剑戒,按在对应的剑痕上,同时将体内残存的、微弱的北寒剑气注入。
这一次,剑戒的反应更加剧烈,冰蓝光芒大盛,与门上剑痕瞬间连接。但门并未顺利开启,反而传来一股强大的排斥与吸摄并存的反噬之力,仿佛门后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给我开!”林轩低喝,识海中太初剑魄清光流转,勉强稳住心神,同时以蓝汐戟抵住门缝,湛蓝水光辅助剑戒之力。
“嘎吱——轰!”
一声沉闷巨响,厚重的青铜大门终于向内缓缓洞开,一股混杂着尘封、水汽、淡淡血腥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剑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厅堂或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旷空间。这里就是“镇渊台”。
穹顶高约十丈,镶嵌的发光宝石比回廊更加密集,构成一片微缩的璀璨星空,星光柔和洒落。地面光滑如镜,由一种深蓝色的玉石铺就,上面用银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覆盖整个地面的、极其复杂的巨型阵法。阵法中心,也就是半球形空间的圆心位置,有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石台。
然而,此刻这庄严的镇渊台,却呈现出一片破败与悲凉的景象。
地面阵法多处破损,银色线条断裂、黯淡,甚至被漆黑的魔苔侵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经年不散的血腥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圆形石台的周围,散落着七八具 早已化作白骨的遗骸!从残存的服饰碎片看,与之前在门外发现的“凌霜剑”主人同出一源,都是北寒剑府弟子!他们姿态各异,有的保持着盘坐结印的姿势,有的则像是经历激烈战斗后倒地,骨骸上多有断裂与焦黑痕迹。
而在那圆形石台之上,景象更是令人心惊。
石台中心,并非供奉着什么宝物,而是悬浮着一团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淡蓝色虚影。虚影轮廓依稀是个人形,盘膝而坐,双手虚抱于丹田,但面容模糊,身形透明。虚影身上,缠绕着无数 细如发丝、漆黑如墨的锁链,这些锁链并非实物,而是由精纯的魔念所化,深深嵌入虚影体内,不断蠕动、侵蚀,试图将其同化、吞噬。更有一道粗大的、粘稠的漆黑魔气,如同脐带般从石台下方深处延伸上来,连接着这团虚影的后心,源源不断地将魔气与混乱意志注入。
这淡蓝虚影,显然是一缕残存的神魂!而且,其散发出的那股悲伤、不屈、又带着无尽牵挂的微弱剑意,与林轩手中的剑戒,与他血脉深处的共鸣,强烈到了极点!
是父亲!是父亲林啸天的一缕残魂!他竟然被禁锢在此,日夜承受魔念侵蚀之苦!
“爹——!”林轩心神剧震,失声喊道,就要不顾一切冲上石台。
“别过去!”一个虚弱但急切的意念,突然直接传入林轩脑海,正是来自那团淡蓝虚影!“轩儿……是你吗?真的是你?”意念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深深的无尽悲凉。
“是我!爹!是我!林轩!”林轩停在石台边缘,眼眶瞬间红了。虽然只是一缕残魂虚影,但那血脉相连的感觉绝不会错!
“快走……离开这里……”林啸天的残魂意念断续传来,带着巨大的痛苦与焦急,“封印将破……魔主之念已醒……我……我被魔念侵染太深……与部分封印之力纠缠……无法脱身……你快走!”
“不!我要救您出来!”林轩咬牙,看向那些缠绕的魔念锁链和连接的魔气脐带,锈剑已然在手,太初剑气开始凝聚。
“没用的……”林啸天残魂叹息,“这些魔念已与我的残魂及下方封印节点融为一体,强行斩断,我魂飞魄散,封印节点也会立刻崩溃,加速魔隙洞开……唯有……唯有以‘北极镇魔碑’之力,方有可能在护住我残魂的同时,剥离魔念,稳固节点……”
北极镇魔碑!林轩心中一动,立刻内视识海,那枚神碑碎片正静静悬浮,感应到外界同源的气息与呼唤,正微微颤动。
“爹,我有!我有镇魔碑的碎片!”林轩急忙以意念沟通,同时尝试引动神碑碎片的气息。
“什么?!你竟有此物?!”林啸天残魂剧烈波动,显得极为震惊与激动,“天意……真是天意!我当年寻访多年,也只知其传说流散,未曾想……轩儿,听我说!时间不多!我残魂力量即将耗尽,魔主之念正在借助我的残魂与封印节点的联系,试图侵蚀整个‘镇渊台’阵法,以此为跳板,彻底污染上层中枢!你必须在我被完全吞噬、阵法彻底失控前,完成三件事!”
“爹,您说!”
“第一,以镇魔碑碎片为基,配合你的力量,在此石台上布下‘净灵化魔阵’,此阵可暂时隔绝并净化侵蚀我的魔念,为我争取时间,也能暂时稳住此处的封印节点。阵法图谱与口诀,我传给你!”
一道包含复杂阵图与玄奥口诀的信息流,迅速传入林轩识海。这阵法精妙深奥,远超林轩目前所学,但核心似乎是以镇魔碑的封镇净化之力为主导。
“第二,在布阵的同时,尝试以你的神魂之力,通过镇魔碑碎片,与我的残魂建立更深的联系,助我凝聚意识,回忆并找出当年我以身为引、加固封印时,所发现的关于‘归墟之匙’与‘海眼核心’的真正秘密!那秘密……关乎能否彻底解决此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啸天残魂的意念变得无比严肃,“镇渊台下方的‘辅灵回廊’节点,当年已被魔修破坏大半,其中第七号节点,直通海眼核心外围的‘孕魔血池’。那里是魔气与负面能量汇聚沉淀之处,经年累月,可能已孕育出极其可怕的魔物,也是魔主之念侵蚀上层的主要通道。在我被完全控制前,我以最后力量,将部分封印之力转移,暂时封堵了那条通道,但支撑不了多久。你必须在我被魔念彻底吞噬、通道重开前,要么完成净化助我脱困,重新掌控节点;要么……就必须想办法摧毁或重新封印‘孕魔血池’!否则,一旦通道打开,无数被魔化的海族与魔物将直接涌向上层,后果不堪设想!”
信息量巨大,任务艰巨无比,且环环相扣,时间紧迫。
“爹,我明白了!您坚持住!”林轩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他转向身后众人,快速将情况说明。
楚狂听完,独眼之中闪过决绝:“布阵护魂,我们帮你护法!至于那什么血池通道,若是守不住,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给它堵上!”
柳依依和赵辰,以及那名血衣卫,也毫不犹豫地点头,各自占据石台一方,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势。柳依依不顾毒性未清,赵辰紧握长剑,血衣卫沉默地擦拭着刀刃。
林轩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石台边缘,面对父亲残魂。他先是将得自赵辰的“清心古符”悬于头顶,淡淡的清光洒落,助他稳固心神,抵御石台周围浓郁的魔气与悲念侵蚀。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识海中的北极神碑碎片引导而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色泽灰白、表面布满玄奥天然纹路的古朴碎片,缓缓浮现在他掌心上方,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苍茫气息。
神碑碎片出现的刹那,石台上林啸天的残魂明显一震,缠绕其身的魔念锁链也剧烈蠕动起来,似乎对这碎片极为忌惮。下方传来的魔物嘶吼也变得更加焦躁。
“就是现在!”林轩收敛所有杂念,依据父亲传来的阵法图谱与口诀,开始全力催动神碑碎片。他将太初剑气缓缓注入碎片,同时以自身神念为引,勾勒阵纹。
灰白色的神碑碎片光芒渐亮,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线,在林轩的操控下,于石台周围的虚空中,开始勾勒出一个复杂、精妙、充满封镇与净化意味的立体阵法轮廓——净灵化魔阵。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与灵力。林轩本就有伤在身,此刻更是脸色迅速苍白,汗如雨下。但他眼神坚定,双手稳定地结出一个个玄奥法印,引导着神碑之力。
柳依依等人紧张地守护在外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干扰。石台下方的深渊中,魔物的咆哮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岩壁快速攀爬上来。整个镇渊台地面,那些破损的阵法纹路也开始明灭不定,残余的灵力与入侵的魔气激烈冲突,发出轻微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轩布阵的速度,在与魔念侵蚀、魔物逼近的速度赛跑。
而石台上,林啸天那被魔念重重锁困的淡蓝残魂,在神碑碎片光芒的照耀下,似乎稍微凝实了一点点,眼中(虚影头部两点微光)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清明。他“看”着下方正在拼命布阵救自己的儿子,残魂之中,涌起无尽感慨、欣慰,以及更深沉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