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含怒一击,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狠狠抓在净灵化魔阵新生的淡金光罩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整个镇渊台剧烈摇晃,地面上的碎石与骨骸簌簌跳动。淡金光罩表面瞬间涟漪狂涌,光芒明暗急剧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然而,这座以北神碑碎片为核心、融合林轩全部心神与太初剑气构建的阵法,终究展现出了其不凡的防御力。在剧烈的震颤之后,光罩虽黯淡了许多,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却奇迹般地并未破碎,仍旧顽强地守护着石台。
光罩内,林轩被反震之力震得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杵着蓝汐戟支撑。但他眼中却燃起了希望之火——阵成了,而且挡住了!
林啸天残魂在光罩庇护下,魔念锁链被大幅净化削弱,轮廓已能看出一个模糊的中年剑修形象,虽依旧虚弱,但意识明显清明了许多。“轩儿,撑住!阵法已立,只要核心不毁,便能持续净化魔念,护我残魂不灭,更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此地魔气对外界的侵蚀,延缓魔物复苏!”
然而,影魔的攻击仅仅是个开始。
“咦?竟能挡住本座一击?”影魔绿火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更加浓郁的戾气,“有意思,那就看看你这乌龟壳能撑几下!”
他巨大的魔影双臂挥舞,一道道更加凝练、更加凶戾的漆黑魔气洪流,如同一条条咆哮的恶龙,连续不断地轰击在光罩之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震荡,裂痕增多,光芒更暗。林轩作为阵法维系者,每一次冲击都如同重锤砸在心口,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身体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那些被影魔召唤而来的、更加强大的魔物,也疯狂围攻着楚狂三人。楚狂独臂挥舞斩马刀,刀势虽依旧凌厉,却已显疲态,身上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身子。柳依依毒性彻底爆发,整个人摇摇晃晃,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挥刀,刀光散乱。赵辰灵力近乎枯竭,剑招绵软,只能勉强护住柳依依和自己,身上也伤痕累累。那名血衣卫早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更糟糕的是,深渊下方,那被血怨魔傀暂时“闲置”的第七号节点方向,再次传来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暗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汹涌!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混合了亿万怨魂嘶吼的咆哮,那条由血浆与怨魂缝合而成的恐怖巨臂,再次从深渊中猛地探出,巨爪高高扬起,目标赫然也是净灵化魔阵的光罩!
影魔的持续魔气轰击,加上血怨魔傀这蓄势待发的恐怖一击,两面夹攻!刚刚成型的阵法,根本不可能同时抵挡!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个人头上。
光罩内,林啸天残魂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和不断吐血的模样,又看向光罩外浴血死战、即将被魔潮吞噬的楚狂三人,再感知到深渊下那即将爆发的毁灭性攻击,残魂剧烈波动,传递出无比沉重与决绝的意念:
“轩儿……没时间了……阵法挡不住下一次合击……我们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林轩艰难地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他明白父亲的意思。目前的局面,守是守不住的,只会大家一起死。
“爹……你说……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林啸天残魂的意念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果决:“两个选择。其一,我以残魂最后的力量,引爆这净灵化魔阵的核心——也就是你带来的那块神碑碎片和我这缕残魂中封存的北寒本源。爆炸的威力,足以暂时重创甚至湮灭那‘影魔’和外面的魔潮,为你和你的同伴争取一线逃脱的生机。但如此一来,我神魂俱灭,此处的封印节点也将彻底崩溃,第七号节点再无阻碍,‘孕魔血池’的力量将畅通无阻地涌向上层,最终结果……难以预料。”
林轩浑身剧震,猛地摇头:“不!爹!不行!”
“其二,”林啸天残魂的意念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放弃固守。趁现在阵法还能勉强支撑,我将我所知的、关于彻底解决此地魔患的最后希望——‘归墟之匙’的线索,以及操控部分封印节点的残存权限,全部传给你。然后,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要管我们,直冲第七号节点,进入‘孕魔血池’最深处!”
“那里不仅有孕育魔傀的根源,也可能存在着当年北寒先辈留下的、未被魔气完全污染的遗迹,甚至……可能找到那遗失的、更大的神碑核心碎片,或者关于‘归墟之匙’的真正线索!这是唯一可能逆转全局、彻底了结此患的机会!但……”林啸天的意念顿了一下,充满了不忍与担忧,“那里面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而且,一旦你离开,阵法失去主要维系者,很快就会被攻破,我和你这些同伴……恐怕都难以幸免。”
两个选择,都无比残酷。前者牺牲父亲,换取众人短暂生机,但可能引发更大灾祸。后者牺牲众人(包括父亲残魂),换取一个渺茫的、逆转全局的机会,但执行者林轩几乎是必死之局。
“没有……第三条路了吗?”林轩声音颤抖,心如刀绞。一边是刚刚重逢、却要立刻永别的父亲和生死与共的同伴;另一边是拯救更多人、彻底终结灾难的渺茫希望,却要以所有人的牺牲和自己大概率死亡为代价。
“轩儿,你是北寒剑府的传人,是身负太初与神碑机缘的天选者。”林啸天残魂的意念变得无比严肃而慈爱,“很多时候,我们没有选择最优解的权利,只能在绝境中,选择那条……或许能让更多人活下去、让希望不至于彻底熄灭的路。无论你怎么选,爹……都为你骄傲。”
“吼——!!!”
深渊之下,血怨魔傀发出了攻击前的最后咆哮,那只恐怖的巨爪携带着滔天血光与怨念,已然蓄势到了顶点,即将落下!影魔的魔气洪流也再一次凝聚成型!
时间,到了!
光罩外,楚狂一刀劈退一头魔怪,回头看了一眼光罩内摇摇欲坠的林轩和模糊的残魂,又看了一眼身旁中毒已深、全靠意志支撑的柳依依和灵力枯竭的赵辰,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决绝。他突然咧嘴,朝光罩内的林轩吼道:“小子!别婆婆妈妈!是爷们就选第二条!老子这条命早就赚了!护着你爹和这两个娃娃退出去,老子还能挡一会儿!去做你该做的事!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柳依依也艰难地抬起头,脸上黑气弥漫,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保重。”
赵辰红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轩身上。是固守待毙,同归于尽?还是孤注一掷,向死而生?
林轩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液体,混杂着血污,从眼角滑落。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与燃烧的疯狂。
他看向父亲残魂,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爹……把一切都给我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楚叔,依依,赵辰……对不起。等我……或者,忘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啸天残魂不再犹豫,一道包含着关于“归墟之匙”模糊线索、此地部分封印节点操控法门、以及一股精纯北寒本源剑气的信息流,如同最后的馈赠,猛然涌入林轩识海!
与此同时,林轩做出了最后的安排。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得自赵辰的“清心古符”和几枚珍贵的保命丹药,以巧劲弹出光罩,准确地落在楚狂手中。
“楚叔!带他们走!向上!去中枢!蓝汐戟还能撑一会儿!”他嘶声吼道,同时,将维系阵法的大部分神念与灵力,猛地注入石台下方某个特定的、父亲刚刚指示的封印节点!
“镇渊台——封!”
石台周围的地面,那些残存的银色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封禁之力爆发,暂时将石台区域(包括残魂和阵法)与周围空间半隔绝开来,形成一层额外的、脆弱的屏障,同时也稍稍阻碍了魔物的行动。
“走啊!”林轩再次厉喝。
楚狂虎目含泪,不再迟疑,一把抓起几乎昏迷的柳依依,又对赵辰吼道:“背上地上的兄弟!跟紧我!”他挥刀斩开一条血路,朝着来时的青铜大门方向亡命冲去!
就在楚狂三人刚刚冲出门槛的刹那——
“轰隆!!!”
血怨魔傀的巨爪与影魔的魔气洪流,同时狠狠轰击在净灵化魔阵的光罩之上!本就濒临崩溃的光罩,连同林轩临时激发的石台封禁,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无尽的魔气与血光瞬间吞噬了石台区域!
在光罩破碎、魔气淹没一切的最后一瞬,林轩最后看到的,是父亲残魂那带着无尽欣慰、牵挂与鼓励的模糊笑容,以及一道细微的、指向深渊第七号节点方向的冰蓝剑光指引。
下一刻,他毅然转身,不再回头,将父亲传来的北寒本源剑气与自身残存的太初剑气融合,化作一道微弱的、却无比决绝的灰蓝剑芒,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向了那喷涌着暗红血光与无尽怨念的——深渊第七号节点,孕魔血池的入口!
身后,是崩塌的守护与挚爱的牺牲。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渺茫的希望。
深渊的呼唤,这一次,他主动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