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帆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就像有人拿榔头在脑壳里敲鼓。
头顶那台老式吊扇嗡嗡作响，扇叶转得慢悠悠的，带起的风都是热的。
他抬手挡光，碰到了粗糙的蚊帐。
这玩意儿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他眯着眼打量四周。
木头窗框，玻璃上还有道裂纹，用报纸糊著。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搁著个搪瓷水杯，杯身上印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油漆都掉了一半。
床是那种老式的木板床，咯吱咯吱响，被褥散发著樟脑丸和陈旧布料混合的气味。
墙上贴著泛黄的beyond海报，角落里堆著几个纸箱子，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这他妈是哪儿啊？
陆远帆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差点又栽回去。
我的单身公寓呢？我的5090呢？
昨天晚上他记得一直在打瓦，天快亮的时候才躺到床上，又刷了会手机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团火，紧接着，大量陌生的记忆涌进来。
画面一幕接一幕地闪过
他穿越了。
1989年。
一个南方小城。
原主也叫陆远帆，十九岁，父母在他七岁那年出车祸双双去世，是哥哥陆远航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哥哥比他大六岁，十七岁就去当兵了，从普通士兵一路干到侦察连连长。
三年前，哥哥接到什么绝密任务，深入边境执行长期潜伏，从此音讯全无。
临走前，哥哥把妻子沈听兰托付给了他，反复叮嘱他要照顾好嫂子和两个孩子。
部队每个月会往家里转两百块钱，那时候两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多些。
按理说，这日子应该过得挺滋润。
但原主是个混蛋。
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不光把哥哥寄回来的钱全拿去挥霍，甚至连嫂子在纺织厂辛辛苦苦赚的工资都要拿走大半。
嫂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厂里上班，回来还得做饭洗衣服，操持一家老小的生活。
而原主呢？
整天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喝酒、赌钱、逛舞厅，把自己当个人物。
那些所谓的朋友，有的惦记着他手里的钱，有的甚至惦记着他嫂子
陆远帆越想越觉得恶心。
“真他妈是个混蛋。”
他忍不住骂出声。
话一出口，他又愣住了。
等等，我骂的不就是我自己吗？
现在这具身体是他的，那些记忆也是他的，原主做过的那些破事，现在都算在他头上了。
陆远帆抓了抓头发，觉得脑壳又开始疼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远帆，醒了吗？”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远帆愣了一下，认出这是嫂子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端著托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布鞋。
衬衫有些大，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弱。
她没化妆，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五官很标准，尤其是那双杏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但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神色里透著一股子疲惫和憔悴，像是长期操劳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他嫂子，沈听兰。
今年才二十五岁，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
陆远帆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脱口而出：“听兰姐。”
沈听兰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是难以置信。
远帆喊她姐了？
以往都是“喂”“你来一下”，或者直接叫名字，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有时候喝多了，甚至连名字都懒得叫，直接在房间里喊“拿水来”“做饭没有”，像使唤下人似的。
沈听兰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床上的青年。
青年低着头，神色里竟然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难道远帆真的浪子回头了？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不能抱太大希望，说不定只是偶然。
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性子被那些狐朋狗友带坏了，哪有那么容易改？
沈听兰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把托盘放下。
托盘里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
“你昨晚喝多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贯的温柔。
“吃点清淡的，会舒服一些。”
陆远帆看着那碗粥，喉咙有些发紧。
记忆里，原主昨晚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喝到半夜，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他醉醺醺地推开门，看见嫂子还坐在灯下等他，桌上摆着热好的饭菜。
他当时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进了房间，倒头就睡。
而嫂子收拾完厨房，还得早起给孩子们做早饭，然后送他们去上学。
陆远帆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谢谢你，听兰姐。”
他抬起头，看着沈听兰，一字一句地说。
“我以后再也不出去鬼混了。”
沈听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以后不出去鬼混了。”
陆远帆重复了一遍，神色认真得不像话。
沈听兰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咬著嘴唇，拼命地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扯出一个笑。
“那就好，那就好我先去上班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差点撞到门框。
陆远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门“咯吱”一声关上了。
陆远帆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桌边。
他端起那碗粥，粥还是温热的，上面飘着几粒白糖，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他喝了一口，米粥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一股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头痛竟然真的缓解了不少。
嫂子肯定是特意留的糖。
陆远帆呼噜呼噜地把一碗粥喝完，又把鸡蛋剥了，三两口吃掉。
吃完饭，他擦了擦嘴，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穿越这事儿，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不少小说。
主角穿越到过去，一般都是靠着“先知先觉”发大财炒股、买房、搞互联网，分分钟成为时代弄潮儿。
但现在是1989年！
股市？鹏城交易所要到1990年才开业，魔都交易所更是1990年底才成立。
房地产？这年头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商品房概念还没普及呢。
互联网？别闹了，这会儿全国能上网的人加起来都没几个，电脑都还是稀罕物。
比特币？那玩意儿得等到2009年才出现。
电商？马芸现在还在当英语老师呢。
黄金？倒是可以考虑，但他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