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帆坐在后座上，双手抓着车架，感觉有些奇妙。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女人骑的自行车后座。
风吹过来，吹起程棠的头发，几缕发丝飘到陆远帆脸上，痒痒的。
他能看见程棠的侧脸，白皙的皮肤，小巧的耳垂，还有那副黑框眼镜。
她骑车的姿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脚有节奏地踩着踏板，看起来很认真。
陆远帆收回目光，看着街道两边的景色。
从西市场到江城第一小学，路程不算远，大概十来分钟就能到。
沿途经过几条街道，都是老城区，两边是低矮的平房，街道也不宽敞。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推著板车卖菜的，有骑着三轮车送货的，还有牵着孩子逛街的。
不一会儿，程棠在一个路口停下车，指著前面说。
“到了，就在前面。”
陆远帆抬起头，看见前方有个大铁门，上面挂著块牌子，写着“江城第一小学”几个大字。
字体是楷书，有些褪色了，但还是能看清楚。
程棠骑车进了校门，沿着一条水泥路往里骑。
路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都开裂了，露出里面的泥土。
自行车在上面颠簸著，陆远帆差点没坐稳。
他抓紧车架，目光扫过校园。
江城第一小学是城西比较老的一个小学了，建校时间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了。
校园不大，但该有的设施都有。
最显眼的是操场，就在校门进来的左手边。
操场是土地面的，没有塑胶跑道，地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长著杂草。
操场中间竖着两根篮球架，都生锈了，篮板上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
操场周围种著几棵大树，应该是梧桐树，树冠很大，投下一片阴凉。
操场对面是教学楼，或者说教学区。
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红砖墙，灰色的瓦片，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房子都是单层的，一间挨着一间，每间都是一个教室。
门口挂著牌子，写着几年级几班。
陆远帆数了数，足足有三十多个班级。
每个班级的门窗都开着，能看见里面挤满了学生，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孩子。
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还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但更多的，是孩子们热得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不停扇扇子的沙沙声。
陆远帆看着那些教室，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这么热的天，这么多孩子挤在小小的教室里，没有空调，连风扇都不好使，该有多难受啊。
程棠把自行车停在一间教室门口，下车，转身对陆远帆说。
“就是这间教室，一年级三班。”
陆远帆提着工具箱跟着她走进教室。
教室里正在上课，讲台前站着个年轻的女老师，二十多岁的样子。
穿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条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全是汗。
她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
黑板上写着拼音和简单的汉字，看起来是在教拼音课。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密密麻麻的小脑袋，少说也有六十多个孩子。
孩子们都很小，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短袖，有的是背心，脸上都红扑扑的。
有的孩子拿着本子在扇风，有的用手擦额头上的汗，还有的趴在桌上，看起来热得受不了。
教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都是烫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远帆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教室前后各挂著一台吊扇。
后面那台转得还算正常，呼呼地转着，至少能吹出点风。
但前面那台，转速慢得可怜，扇叶懒洋洋地转着，每转一圈都要好几秒钟。
而且整个吊扇晃晃悠悠的，摇摆的幅度很大，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来，非常危险。
程棠走到讲台前，轻声对女老师说。
“李老师，修理师傅来了。”
李老师停下手里的粉笔，转过身，看见陆远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但紧接着，她的表情又变得有些惊讶。
她上下打量了陆远帆几眼，眼神里满是意外。
“这么年轻？”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陆远帆面前，语气里满是激动。
“小师傅，你可算来了！”
她伸手指了指头顶那台摇摇晃晃的吊扇，眉头紧皱。
“你看看那个风扇，转得慢得要命，而且还晃得这么厉害，我每天上课都担心它会掉下来砸到孩子。”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教室里的学生们。
“孩子们都热坏了，有几个体质弱的，前两天都差点中暑了，我们老师也着急啊，但学校经费紧张，一直没找到人来修。”
她说著，眼眶都有些发红，显然是真的很着急。
陆远帆连忙安慰道。
“老师您放心，我马上就修，很快就能修好。”
李老师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
她点点头，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那就麻烦你了，小师傅。”
陆远帆笑了笑。
“不麻烦，应该的。”
他放下工具箱，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们。
孩子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有的孩子小声议论著，有的孩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还有的孩子兴奋得坐不住，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陆远帆的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突然停住了。
那里坐着个小男孩，浓眉大眼，皮肤白净，穿着件浅蓝色的短袖，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是陆晨阳。
陆远帆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朝他笑了笑，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陆晨阳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显然完全没想到会在学校见到叔叔。
叔叔怎么来了？
他来干什么？
难道是来找我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陆晨阳的小脑袋里转来转去。
但很快，他看见叔叔转身走到角落，开始搬桌椅，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叔叔是来修风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