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得到老爷子的首肯，拨通了吕宋一的视频电话。
几乎是秒接。
手机屏幕上出现吕宋一的脸。他躺在病床上，背景是美国的医院病房。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屏幕里搜寻，看到坐在病床上的老爷子时，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爷爷，你醒了？”吕宋一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和急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能被人气厥过去？您这心理素质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吴念坐在餐桌旁，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小口喝着汤，耳朵却仔细听着电话里的每一句话。吕宋一的声音听起来虽然疲惫，但中气还算足，这让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病床上，吕老爷子听着孙子这话，差点真的又要厥过去。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动作幅度之大，让周管家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轻抚他的后背顺气。
一旁的吴念看着老爷子翻白眼的样子，觉得分外熟悉——吕宋一平时被她怼得无话可说时，就经常露出这种表情。果然是亲祖孙。
“呵，是我，我老了，确实不中用了。”老爷子没好气地说，声音虽然虚弱，但怼人的功力一点不减，“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就绷不住，你说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安静吃饭的吴念，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还有你那个爹，听说你出事了，也不问你的安危，急着听女人的话，想取代你。你说咱家这些年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听女人的话。”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吴念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正盯着手机屏幕，一副“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的表情，但吴念分明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点她呢。
电话那头，吕宋一却装起了糊涂。
“肯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敷衍，“不然您的好大儿怎么就那么听苏丽华的话？您这个当爹的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啊。”
这话戳到了老爷子的痛处。他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顺着孙子的话往下说:“是啊，等我好了就找个庙去拜拜。吕家这些年专出不孝子，小的都不听老子的话！”
“爷爷，”吕宋一换了个语气，半是撒娇半是认真，“您这看着也没什么事了，赶紧好起来吧。那么大的公司还指望您坐镇呢。您儿子是指望不上了，靠他，公司迟早得黄。”
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但却是事实。吕振邦耳根子软，没主见，又容易被苏丽华操控，真要让他掌权，吕氏怕是撑不过三年。
老爷子听着孙子这混不吝的话，竟然气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这些天的担忧、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大半。至少，孙子还活蹦乱跳地能跟他顶嘴，还能惦记着公司，这就够了。
“是啊，我奔八十的人了，”老爷子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儿子指望不上，孙子就是个孙子，可不得好好奋斗吗？不然祖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电话那头，吕宋一嘿嘿地傻笑起来，那笑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念放下了筷子。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小口喝着汤，听着吕宋一清晰笑声，少了平时的张扬跋扈，多了几分纯粹。这样的吕宋一，再次相遇后，就很少见到了。
病床上，老爷子看着手机屏幕里傻笑的大孙子，突然怀疑起吕家的基因来。他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给周管家，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转得飞快。是不是该好好给未来的曾孙找个妈，洗洗基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老爷子就忍不住睁开眼，看向窗边正在收拾餐具的吴念。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眉眼清冷，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这样的女人，聪明、强势、有主见，如果真能和宋一走下去，生下的孩子
老爷子赶紧打住这个念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吴念那态度，分明就是公事公办，半点没有要跟吕宋一当真夫妻的意思。自家那个傻孙子，怕是还要走很长的路。
不过老爷子眯起眼，重新打量吴念。这姑娘虽然刺头，但品性正，有底线，有能力。如果她真的对吕家没企图，那反而更值得信任。毕竟，在这名利场里，一个有所图的人，总比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更好掌控。
问题是，吴念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老爷子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