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云翳”深处,时间与空间的度量衡皆失去意义。唯有规则本身的混乱涡流,如同永恒的暗潮,在无声中汹涌、碰撞、湮灭又重生。嬴彻与蒙毅已在这片浑浊的屏障中潜行良久,身后那秩序扫描的冰冷触感,终于在层层叠叠的规则噪音干扰下,渐渐淡化、远去,如同退潮般缩回云翳的边缘地带。显然,“镜渊之耳”虽逻辑严密,但对于这种纯粹混乱、高消耗且低收益的搜索环境,也选择了暂时收缩力量,转为外围监控。
压力稍减,但嬴彻并未放松。星核悬停于一片相对“平静”——仅仅是规则湍流稍缓、色彩偏向深紫的区域。这里如同风暴眼中的短暂安宁,四周翻滚的浑浊雾气构成了天然的壁障。星核表面,那枚来自“山岳之民”的暗金色“群山之坚韧”符文,正缓缓旋绕,散发出沉静稳固的微光,一丝若有若无的、源自古老集体意志的坚韧之力,如同暖流般浸润着星核的意识核心,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抗外界规则混乱与精神侵蚀的“锚定感”。
“陛下,追兵似已暂退。”蒙毅的战魂重新凝聚为较清晰的光影形态,警惕地监控着四周,“然此地混沌无序,恐有原生之险。”
嬴彻的星核之火平稳燃烧:“追兵退去,正可借此地之‘乱’,行吾等需行之事。”他意念扫过自身状态:能量恢复至七成左右,结构损伤基本愈合,但先前高强度运用“矛盾统御”与制造“影迹误导”带来的规则性疲惫仍未完全消除。更重要的是,新获得的力量与知识亟待整合与测试。
“纹光‘共鸣谱系’、‘信息掩体’之基;‘山岳之坚韧’祝福;‘矛盾统御’之本;汝‘星火战魂’之锐、御、砺、随四性;再加‘天工密匙’与‘熔炉信息’之线索……”嬴彻的意念如同冷静的工匠审视着眼前的材料,“纷繁杂乱,若不能融汇贯通,化为己用,则终是外物,甚或反成拖累。”
他决定,就在这片暂时的“安全区”,进行一次有控制的、小范围的能力测试与整合尝试。目标不是创造惊天动地的新技能,而是摸清现有力量的边界、特性,尤其是尝试将那看似对立的“纹光共鸣”(追求和谐共振)与自身“矛盾统御”(驾驭对立)进行初步的、实验性的接触。
“蒙毅,汝为朕护法,并记录朕测试之所有规则反馈与异常波动。”嬴彻下令,“测试分三步,由浅入深,若有失控迹象,朕会立刻中止,汝亦需随时准备切断联系或采取必要措施。”
“末将领命!”蒙毅战魂的光影瞬间扩张,化为一道笼罩星核的、半透明的暗金赤紫光罩,其“御”之特性被激发,专注于内部能量波动的约束与对外的绝对警戒。
第一步,测试“群山之坚韧”与“信息掩体”基础的结合。
嬴彻首先尝试调动那枚暗金符文的力量。符文响应,一股沉凝如山、不为外物所动的意志力场弥漫开来,主要作用于意识层面,抵御着周围混沌规则带来的、无孔不入的混乱低语与存在消解感。随后,他将刚刚领悟的“信息掩体”中关于“规则特征伪装”的最基础模型——即如何调整自身散发的规则波动频率以融入环境——与这股坚韧意志力场尝试结合。
效果颇为有趣。星核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变得极其“惰性”与“顽固”,仿佛一块真正历经风霜的古老山岩,其存在本身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周围的混沌规则流在掠过时,会“自发”地将其视为环境背景的一部分,忽略其细微的活性特征。这是一种比单纯“伪装”更高级的“存在合理化”,消耗更低,且得益于“坚韧”祝福,对精神层面的窥探有额外抗性。
第二步,尝试以“矛盾统御”为内核,驱动“共鸣谱系”的基础框架。
这是真正的难点,也是最具风险的一步。嬴彻小心翼翼地抽取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关于“共鸣谱系”中“感知并尝试匹配外界规则基频”的基础原理信息流。然后,他没有按照纹光理论的指导去尝试“和谐共振”,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以自身“矛盾统御”的本质,主动去感知、捕捉并短暂“容纳”周围混沌规则流中存在的、最细微的规则“对立”或“冲突”点。
例如,一缕规则湍流中蕴含的“灼热”与“冰寒”属性在微观层面的瞬间交织;又或者,两股不同流向的混沌信息碎片碰撞时产生的“有序”与“无序”的短暂矛盾。
他并非要平息这些矛盾,而是试图用自己的本质去“理解”甚至“模拟”这种对立并存的状态,并以此为基础,尝试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并非寻求共鸣而是彰显“矛盾存在合理性”的微弱规则脉动。
嗡……
星核表面,活体铭文闪烁出前所未有的、非连续性的、仿佛由无数对立色彩碎片拼凑而成的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规则波动扩散开来。它既不和谐,也不具攻击性,更像是一种……宣言?一种宣告“矛盾本身亦可作为一种稳定状态而存在”的、微弱但坚定的意志体现。
周围的混沌规则流,对这奇特的波动产生了反应。它们并未变得有序,也未因此共鸣增强,而是出现了一种短暂的“迟疑”与“混乱加剧”。仿佛嬴彻的波动,为这片混沌的“混乱”本身,注入了一丝新的、难以归类的“变量”,使得本就无序的环境在微观层面产生了更多不可预测的扰动。这种扰动,反过来进一步干扰了任何试图从外部进行清晰感知或逻辑锁定的可能。
嬴彻立刻停止输出,仔细感知反馈。消耗不大,但控制要求极高。这种“矛盾彰显”无法像真正共鸣那样引导或利用外界规则力量,却能极有效地加剧环境混乱、混淆自身存在,尤其是在本就混沌的环境中,效果可能比“信息掩体”更佳。它或许可以称之为——“混沌面纱”。
第三步,结合“星火战魂”,进行简单的协同攻防模拟。
嬴彻将刚刚实验的“混沌面纱”与蒙毅战魂的“锐”之特性进行意念连接。他尝试在维持“面纱”扰乱周边环境的同时,引导蒙毅凝聚一道纯粹的、高度凝聚的“锋锐”规则刺击。
蒙毅心领神会,战魂光影中分离出一道细如发丝、却闪烁着刺骨寒意的暗金锋芒。
“攻!”嬴彻意念一动。
暗金锋芒瞬间刺出,其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在“混沌面纱”制造的局部规则扰动中,呈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轻微扭曲的弧线,速度极快,且穿透规则屏障的“感觉”似乎因为环境混乱的加持而变得更加顺畅、阻力更小。锋芒击中了嬴彻预设的一块远处漂浮的、规则结构相对稳定的混沌凝结块。
嗤!
凝结块被无声洞穿,创口边缘规则结构迅速崩解、异化,其破坏效果比单纯的能量冲击更加彻底,带着一种“概念性穿透”的意味。这显然是“锐”之则与“混沌面纱”环境加成的共同结果。
“防!”嬴彻再次下令,同时模拟一道来自侧面的、类似“逻辑剥离射线”性质的规则攻击。
蒙毅战魂的“御”之特性瞬间转化为流动的、贴合星核轮廓的暗紫赤金光幕。当模拟攻击触及光幕时,光幕不仅吸收了冲击,其表面还流转起细微的、与嬴彻“矛盾统御”隐隐相呼应的波纹,将攻击中蕴含的部分有序逻辑结构悄然扭曲、分散,削弱了其“剥离”效果。
三次测试,皆有收获,且未引发不可控的规则反噬或吸引来未知危险。嬴彻心中稍定。新获得的力量虽未融合成体系,但已初显互补与增强之效。尤其是“矛盾统御”与“共鸣谱系”基础结合产生的“混沌面纱”,堪称在缓冲带这种环境下的隐匿与干扰神技。而“群山之坚韧”祝福,则为持续运用这些力量提供了宝贵的意志防护。
“陛下,测试结果颇佳。”蒙毅传回意念,带着一丝振奋,“末将感觉,与此‘混沌面纱’协同,攻防皆更显灵动诡谲,与环境契合度大增。”
“然,此皆小术,未触根本。”嬴彻的意念恢复沉静,“‘天工密匙’需墨家匠魂,‘亘古熔炉’信息凶险未明。我等力量,尚不足以正面抗衡‘低语者’之禁锢阵列,遑论探究熔炉之秘。”
他整合思绪,一个清晰的短期战略逐渐成形:首要目标,仍是设法与黑石囚笼内的墨家工匠建立更稳定的联系,并寻找营救契机。这需要更深入了解禁锢阵列的弱点,可能需要借助外力或环境。而“亘古熔炉”线索,事关“黑潮”根源,重要性毋庸置疑,但绝非当前所能触碰,需作为长期目标,持续收集相关信息。
“下一步,”嬴彻对蒙毅道,“我等需离开此云翳,但非回返旧路。可依‘山岳之民’所言之东北方向,保持距离,于外围缓行。一来,可继续远离‘镜渊之耳’主要搜索区;二来,或可沿途寻得其他缓冲带势力、资源点,乃至可能关于禁锢阵列或‘熔炉’的更多线索。伺机而动,积攒力量。”
“陛下明断。”蒙毅应道,“末将随时可战。”
就在嬴彻准备选定一个方向,结束此次休整时,他扩散在外的、极其细微的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有序”波动,正从云翳的某个方向,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渗透进来!
不是“镜渊之耳”那种冰冷的秩序,而是一种更加……晦涩、凝练,带着某种沉重质感的规则脉动,仿佛有什么庞大的、规则高度集中的物体,正在缓缓驶入这片混沌领域!
“有东西进来。”嬴彻瞬间警惕,星核之火内敛,所有测试残留的波动被彻底收敛。“非‘低语者’风格,亦非混沌生物。蒙毅,隐匿,随朕观之。”
星核与战魂再次化为与环境几乎一体的模糊阴影,朝着那异常波动传来的方向,悄然飘去。
或许,在这片被视为坟场与放逐之地的缓冲带深处,除了“低语者”的秩序猎犬和零散的混沌猎食者,还存在着其他……沉默的航行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