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遗宫,冰玉寒床之上。
林婉儿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透明琉璃,眉心月牙印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她周身笼罩在一层稀薄的、不断渗入她体内的冰蓝色光晕中,那是冰魄玄女以残魂之力引动的“冰魄玄气”,勉强吊住她最后一缕生机,延缓着她神魂与生命本源的溃散。但谁都看得出,这只是饮鸩止渴,若无法得到有效救治,冰魄玄气耗尽之时,便是她魂飞魄散之刻。
凌云坐在床边,脸色同样苍白,但比起林婉儿,他的状态要好上太多。冰魄玄女已用遗宫中残留的、更为精纯的“广寒月华”为他调理过,稳住了他因强行苏醒和施展“混沌归虚”而险些彻底崩碎的道基,暂时压制了月神法则灼伤的反噬。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行动和施法的能力。
他的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过林婉儿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自责与恐惧。他害怕,害怕这缕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微光,再次从他指缝间熄灭。
“混沌并蒂莲的阳莲子,确是修复道基、弥补本源、乃至驱除异种法则侵蚀的无上圣药。”冰魄玄女的虚影悬浮在一旁,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缥缈,多了几分凝重,“但如何用,却需斟酌。她此刻神魂与肉身皆濒临崩溃,直接服用,恐虚不受补,莲子磅礴的阳和生机与混沌之力,反而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需有人引导,化其刚猛为柔和,徐徐图之。”
她看向凌云:“你与她道侣同心,又同具混沌本源(凌云留下的生机种子与阳莲子气息共鸣),更身负混沌大道,是最佳人选。但引导过程中,你需以自身混沌元婴为桥,以太阴月华为引,构建阴阳循环,将莲子之力缓慢渡入她体内,同时助她炼化吸收。此过程需心神高度合一,不容有失,且对你亦是极大负担,可能引动你自身的伤势。”
“前辈,我该怎么做?”凌云毫不犹豫地问道。只要能救婉儿,任何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冰魄玄女点点头,将一套复杂而精妙的“阴阳双修导引法”传入凌云识海。此法并非寻常男女双修之术,而是一种极高深的、利用道侣间心神共鸣与能量同源特性,构建临时“小阴阳循环”,引导、炼化外力的秘法。其核心在于“信任”与“默契”。
凌云迅速参悟。他本就天资绝世,又有混沌真解为基,很快便掌握了其中关窍。
“开始吧。”冰魄玄女道,“我会以广寒月华助你们稳定心神与外界环境。记住,循序渐进,不可急躁。”
凌云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尽数摒除,眼神恢复清明与坚定。他轻轻握住林婉儿冰冷的手,盘膝坐于她身后,掌心与她后背命门穴相对。
“婉儿,相信我。”他在心中默念,随即闭上双眼,混沌元婴自丹田缓缓升起,悬于头顶三寸。元婴虽依旧黯淡,但此刻却散发着一种沉稳、包容的气息。
他按照秘法,首先调动自己体内恢复不多、却精纯无比的混沌仙力,混合着一丝冰魄玄女渡入的广寒月华,形成一道温和的桥梁,缓缓探入林婉儿干涸的经脉之中,小心翼翼地与她体内残存的那缕混沌本源(阳莲子激发后的)建立联系。
这一步异常艰难。林婉儿的经脉多处断裂、枯萎,神魂沉寂如死水。凌云必须将自身神识与仙力控制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在破碎的画卷上穿针引线,稍有不慎,便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但动作却稳如磐石。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婉儿的意识波动,如同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被凌云的桥梁捕捉到、连接上。
“婉儿……跟我走……”凌云以神念温柔呼唤,引导着那缕微弱的意识,顺着桥梁,缓缓回归她的识海,并与自己的心神相连。
当两人的心神通过混沌本源与道侣羁绊,成功建立起一种玄之又玄的、超越言语的共鸣链接时,凌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取出那枚盛放阳莲子的寒玉盒。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温润炽热、却又带着无尽生机的混沌阳和之气弥漫开来,连周围的冰魄玄气都微微波动。
凌云小心地以混沌仙力包裹住那枚白玉般的莲子,将其悬浮于自己与林婉儿之间。
“以我之混沌为基,以太阴月华为引,阴阳交汇,莲子回春!”
他低喝一声,按照秘法,同时运转自身《九霄混沌诀》与刚刚感悟的导引法门。头顶的混沌元婴双手虚抱,形成一个无形的旋涡,开始缓缓吸收、炼化莲子散发出的精纯阳和之气与混沌生机。
但这吸收并非为了己用,而是经过混沌元婴的初步转化与调和,将其过于刚猛霸道的部分化解,只留下最精纯温和的生机本源。
与此同时,他引导着林婉儿体内那缕被激活的混沌本源(融合了阳莲子一丝气息),与渡入她体内的广寒月华(冰魄玄女提供)相融,在她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型的、以她的太阴仙力为表、混沌本源为里的“阴核”。
而他自身,则以混沌元婴为核心,形成一个“阳核”。
两个“核”通过凌云构建的仙力桥梁与心神链接,遥相呼应,开始按照某种古老而和谐的韵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临时的“阴阳混沌循环”!
循环一成,异象顿生!
莲子的阳和生机与混沌之力,被循环之力牵引、分化。阳和生机主要注入林婉儿的“阴核”,滋养她枯竭的肉身、修复断裂的经脉、弥补燃烧的本源;而那精纯的混沌之力,则一分为二,一部分融入凌云自己的混沌元婴,帮他稳固道基、压制伤势,另一部分则通过循环,与林婉儿的太阴仙力交融,滋养她近乎破碎的神魂与月灵血脉。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莲子蕴含的力量磅礴如海,需要这小小的“阴阳混沌循环”如同精密的磨盘,一点点研磨、转化、输送。
冰魄玄女在一旁密切关注,不时打出一道道精纯的广寒月华,注入循环之中,助其稳定,调和阴阳。
时间,在这静谧而紧张的救治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林婉儿苍白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眉心那破碎的月牙印记,在精纯生机与混沌之力的滋养下,裂痕开始缓慢弥合,色泽也由黯淡的冰蓝,逐渐转为一种更加深邃、内敛的暗金色,仿佛经历了涅盘重生。她微弱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悠长,并逐渐增强。
凌云的脸色,却随着莲子力量的持续转化与输送,变得越发苍白,甚至比刚开始时更加难看。引导、转化如此磅礴的力量,对他自身本源的消耗是巨大的,更牵动了他体内的伤势。他额头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鬓发,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始终坚定,紧握着林婉儿的手,不曾有半分松懈。
冰魄玄女看着这一幕,那朦胧的清辉后,似有动容。
到了第七日。
那枚阳莲子已缩小了三分之一,光华内敛。
而林婉儿体内,太阴仙力已然重新奔腾如江河,修为不仅尽复,更是一举冲破桎梏,达到了仙帝后期!且根基无比雄浑,太阴道体更进一步,隐隐有“广寒仙体”的雏形,月灵血脉也愈发精纯古老,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属于上位生灵的威仪。
她破碎的神魂,在混沌之力与月华的双重滋养下,不仅痊愈,更因祸得福,变得异常凝练、坚韧,神识强度远超同阶。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她的丹田深处,那缕源自凌云的混沌本源种子,在与阳莲子的混沌之力交融、并经“阴阳混沌循环”反复淬炼后,竟并未消失,反而生根发芽,化作了一颗米粒大小、混沌色泽、表面有阴阳道纹流转的奇异“道种”,与她的太阴元婴和平共处,隐隐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高层次的平衡。
嗡——!
当最后一丝精纯的莲子生机融入林婉儿体内,她紧闭了七日的双眸,倏然睁开!
眸中不再是单纯的清冷月华,而是左眼如月,右眼似星(混沌星辉),眸光开阖间,有阴阳流转、混沌生灭的异象一闪而逝!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且更加圆融、更加深邃、带着一丝混沌包容气息的威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仙帝后期,成!太阴道体圆满,向广寒仙体进化!月灵血脉进一步觉醒!更得混沌道种,潜力无限!
她醒了。
第一时间,她便感受到身后那熟悉却无比虚弱的气息。她猛地转身,看到凌云那张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却带着欣慰笑容的脸。
“凌云!”林婉儿心中一痛,瞬间明白了一切。是凌云,以自身为桥,耗费本源,引导莲子之力救了她!
她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凌云,泪水盈眶:“你怎么样?你的伤……”
“我没事……看到你醒来……真好。”凌云声音虚弱,却带着满足的笑意。他能感觉到,林婉儿不仅伤势尽复,修为大进,更因祸得福,得了混沌道种,未来道途将更加广阔。这一切,都值了。
“快,服下剩下的莲子!”林婉儿急切地拿起那还剩三分之二的阳莲子,就要喂给凌云。
“不可。”冰魄玄女的声音及时响起,“他此刻本源消耗过巨,且体内伤势与月神法则烙印相互纠缠,状态特殊。直接服用剩下的莲子,虽能快速恢复,却可能打破他体内脆弱的平衡,甚至引动月神法则反噬,适得其反。”
她看向凌云:“你需循序渐进,先以这遗宫中残留的‘混沌冰魄气’(广寒月华与混沌渊气息经万古融合而成)慢慢温养,待伤势稳定、本源稍复后,再酌情炼化剩余莲子。届时,或可一举驱除月神法则烙印,甚至……因祸得福,在混沌大道上更进一步。”
林婉儿闻言,虽心急如焚,但也知冰魄玄女所言有理。她紧紧握住凌云的手,将自身刚刚恢复、精纯无比的太阴仙力,混合着一丝新得的混沌道种气息,缓缓渡入凌云体内,助他稳住伤势,滋养枯竭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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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混沌冰魄气在何处?晚辈这就带他去!”林婉儿问道。
冰魄玄女虚影飘向遗宫更深处:“随我来。”
在遗宫最核心、也是寒气最盛的一处密室中,有一个小小的、不断涌动着灰蓝色气流的泉眼。那气流,便是冰魄玄女所说的“混沌冰魄气”,兼具混沌的包容与冰魄的极寒,对凌云目前的状况,确是最佳的温养之物。
林婉儿小心地将凌云扶到泉眼旁,让他盘膝坐下,吸收那灰蓝色气流。
接下来的日子,林婉儿寸步不离地守在凌云身边,一边自己巩固刚刚突破的仙帝后期境界,熟悉新得的力量与混沌道种,一边时刻关注着凌云的情况,以自身仙力辅助他疗伤。
凌云在混沌冰魄气的滋养与林婉儿的帮助下,伤势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好转。枯竭的本源开始恢复,混沌元婴的光芒也逐渐亮起。
而那颗剩下的阳莲子,则被小心收藏,等待凌云状态更佳时使用。
广寒遗宫中,这对历经生死、劫后余生的道侣,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安宁与恢复之机。
冰魄玄女的虚影,时常静静悬浮在一旁,看着两人相互扶持、共同修炼的身影,那朦胧的目光中,似乎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追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阴阳互补,混沌相生……或许,你们真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她低声自语,身影缓缓淡去,将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彼此守护、道途同归的眷侣。
而在遗宫之外,那浩瀚的寂灭风带与阴阳混沌渊,依旧是一片死寂与混乱。月神宫与北冥王庭的搜索,或许还在继续,但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找到这处被上古禁制与冰魄玄女力量隐藏的遗宫。
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上清天的其他角落酝酿。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被遗忘的广寒碎片中,有着短暂的宁静与希望,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