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经略使府衙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郭子仪身着银甲，端坐于主位，颌下三缕长髯微微颤动，眉头紧锁如川，目光落在案上的通敌密信上，眼神复杂至极——有难以置信，有痛心疾首，更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固执。
“武少大人，”郭子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沉寂，“王焕跟随老夫戍边多年，虽性情略显急躁，但作战勇猛，忠心耿耿，多次击退吐蕃骑兵，立下赫赫战功。你说他通敌草原、监守自盗，老夫实在难以相信。”
武少站在案前，神色恭敬却态度坚定：“郭经略，我理解你爱惜麾下将领的心情，但军粮失窃案事关西疆安危，容不得半分私情。我们手中的证据，足以证明王焕通敌叛国的罪行，绝非空穴来风。”
“证据？”郭子仪抬手打断他，指尖划过密信上的字迹，“这封信虽盖有金狼部族徽，但谁能保证不是玄甲组织伪造，故意栽赃陷害？王焕身居副将之位，树敌不少，有人想借此事除掉他，也并非没有可能。”
秦峰上前一步，取出那枚从马奶酒坛子上提取的指纹拓片，放在案上：“郭经略，这是我们从废弃驿站的马奶酒坛子上提取的指纹，已与王焕书房密室中留存的笔墨指纹比对，重合度高达九成。若只是栽赃，玄甲组织如何能拿到王焕的真实指纹？”
郭子仪拿起指纹拓片，借着烛火仔细观察，眉头皱得更紧：“仅凭一枚指纹，也不能断定他通敌。王焕负责军备调度，与草原部落的使者偶尔有公务接触，指纹沾染到马奶酒坛子上，也有可能是意外。”
“绝非意外。”苏凝霜补充道，“那枚指纹残留于坛子内侧，只有亲手搬运或开启坛子才能留下。而且坛子上还残留着粮车车轮的牛油痕迹，与王焕调度的军粮车牛油成分一致。郭经略试想，若只是公务接触，王焕为何要亲手搬运草原部落的马奶酒坛子，还与军粮车产生关联？”
郭子仪沉默片刻，又看向那片带有非战斗划痕的盔甲残片：“这盔甲残片上的划痕，或许是戍卒在转移过程中意外造成，与王焕又有何干？”
宋小七拿起盔甲残片，用放大镜对准划痕：“郭经略请看，这三道平行划痕是绳索拖拽造成的，力道均匀，显然是人为控制所致。残片上的牛油与粮车牛油一致，还残留着傀儡粉的微量成分。而傀儡粉的核心原料幽冥子，只有通过王焕的调度，才能从凉州城运出，交给玄甲组织。这绝非意外，而是王焕刻意安排的结果。”
柳清晏取出傀儡粉的检测报告与王焕的军需调度记录：“郭经略，这是傀儡粉的检测报告，其中的幽冥子成分，与王焕三个月前以‘军需药材’名义申领的药材完全吻合。他申领的幽冥子数量巨大，远超军中正常所需，显然是为玄甲组织制造傀儡粉提供原料。”
郭子仪翻看着军需调度记录，手微微颤抖。记录上清晰地写着申领日期、数量、用途，签名正是王焕的亲笔，无可辩驳。但他仍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或许……或许他是被玄甲组织胁迫，不得不申领药材、配合行动？王焕的家人都在凉州城内，玄甲组织用他家人的性命相要挟，他也有可能被迫为之。”
“郭经略，你太过高估王焕的品性，也太低估通敌的证据链了。”武少取出一封王焕写给草原金狼部首领巴图的密信，“这封信是我们在王焕密室的暗格中找到的，并非玄甲组织转交，而是他亲手书写。信中提到‘洛阳事成，凉州归我’，言语间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毫无被迫之意。若真是被胁迫，他为何会在信中与巴图约定瓜分疆土？”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粮车路线的临时调整，是王焕独自提议并执行的，没有经过任何集体商议。他以‘避开吐蕃骑兵’为由，将粮车引入凉甘古道这个陷阱，若不是他主动配合，玄甲组织如何能精准设伏？三名戍卒的排班、傀儡粉的投放时机，都是王焕一手安排，这一切，绝非一个被胁迫之人能做到的。”
武少的话如同重锤，一次次敲击在郭子仪的心上。他看着案上的密信、指纹拓片、盔甲残片、检测报告、军需记录，每一份证据都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指向王焕通敌叛国的铁证。
郭子仪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痛心：“老夫……老夫实在不愿相信，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竟然会做出如此背叛朝廷、背叛西疆的事情。”他睁开眼睛，眼中已布满血丝，看向武少，“武少大人，老夫请求亲自审讯王焕。若他真的通敌叛国，老夫绝不姑息；若他是被冤枉，我们也不能错怪忠良。”
“郭经略请便。”武少点头应允，“王焕已被关押在府衙大牢，我们并未对他动刑，就是为了让他能如实供述。”
郭子仪站起身，大步朝着大牢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烛火下显得有些佝偻，不再像往日那般挺拔，显然王焕的通敌之事，对他打击极大。武少等人紧随其后，前往大牢见证审讯。
府衙大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味。王焕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内，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桀骜与不甘。
看到郭子仪走进大牢，王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丝侥幸：“郭经略！您可来了！武少他们冤枉我，说我通敌草原，这都是污蔑！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郭子仪走到牢房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沉重：“王焕，老夫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案上的通敌密信，是不是你写的？草原金狼部的马奶酒坛子，是不是你亲手交接的？幽冥子是不是你申领后交给玄甲组织的？”
王焕眼神闪烁，不敢与郭子仪对视，声音支支吾吾：“郭经略，我……我没有！那些都是玄甲组织伪造的，他们想栽赃陷害我！我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还在狡辩！”郭子仪将指纹拓片扔到牢房内，“这枚指纹是从马奶酒坛子上提取的，与你的指纹完全吻合，你如何解释？还有军需调度记录，你申领的幽冥子数量巨大，远超军中所需，你又作何解释？”
王焕看着地上的指纹拓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知道，这些铁证摆在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郭子仪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充满了失望与愤怒：“王焕！老夫真是看错了你！你跟随我戍边多年，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通敌草原、背叛朝廷？你可知，十万石军粮关系到西疆数万将士的性命，你这样做，与卖国求荣有何区别？”
王焕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终于不再狡辩，嘶吼道：“我不甘心！我跟随你出生入死，立下无数战功，却始终只是一个副将！玄甲组织许诺我，只要事成，就让我做凉州节度使，坐拥一方疆土！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郭子仪怒喝一声，声音震得牢房嗡嗡作响，“权力蒙心，利欲熏心！你这是咎由自取！老夫真是为你感到羞耻！”
他转身看向武少，语气坚定：“武少大人，王焕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老夫无话可说。请你按照朝廷律法，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武少点头道：“郭经略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所有真相，让王焕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同时，我们也会借此机会，彻底粉碎玄甲组织与草原部落的阴谋，夺回军粮，守护西疆安宁。”
郭子仪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心疾首：“老夫执掌凉州防务，却出了如此通敌叛国之人，实属失职。接下来的行动，老夫愿全力配合，无论是突袭蝙蝠洞，还是清剿玄甲组织的潜伏据点，老夫都将亲自率军前往，弥补我的过错。”
武少道：“郭经略言重了。王焕通敌之事极为隐蔽，且计划周密，非你之过。有你坐镇凉州，我们更有信心粉碎这场阴谋。三日后，我们将突袭蝙蝠洞，夺回军粮，抓捕玄甲组织与草原部落的核心成员，还请郭经略留守凉州，稳定军心，防止玄甲组织的残余势力趁机作乱。”
“好！”郭子仪点头应允，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老夫定当守住凉州，为你们突袭蝙蝠洞提供后援！”
大牢内的气氛依旧沉重，但郭子仪心中的结已经解开。他虽然痛心于王焕的背叛，但更清楚西疆的安危重于一切。而武少等人手中的铁证，不仅让郭子仪彻底相信了王焕通敌的事实，也让这场针对蝙蝠洞的突袭行动，少了一份内部的顾虑，多了一份必胜的把握。
走出大牢，夜色已深，凉州城的灯火在风沙中摇曳。武少看着郭子仪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佩——这位老将虽然重情义，但在国家大义面前，终究选择了坚守原则，没有因私情而耽误大事。
三日后的蝙蝠洞之战，不仅是夺回军粮、粉碎阴谋的关键一战，更是为那些在西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为大唐的边境安宁，讨回公道的一战。而王焕的通敌铁证，将成为这场战斗最有力的檄文，激励着每一位将士奋勇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