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灯影绰绰,少许的涟漪,惹得一轮明月浑身抖个不停。
长长的柳条垂落下来,被李言捏在手里,缠绕在指尖。
那船上面点了不少的烛火,且有琴声悠扬,传得很远。
远远瞧着,可不止是漂亮极了,这琴声才算得上是点睛之笔。
岸边,诸多自诩不凡的青年才俊,纷纷挤在码头跟前,脸上的热切,比见了老母还要欢喜。
“一人独影,两人成双,三餐四季五十载白头。”
“奶奶的,这不是为难老子么,让我背两首诗还能凑合,对这种对子,我能对个鬼啊?”
江畔栏杆,李言如今穿的是一身青色的便装,不过脸上还是带了面纱。
这一身,是守岁时李言和洛清然穿的情侣装。
没等太久,船终于算是靠岸了,琴声也至此到了尾声。
琴声彻底消散的一刻,岸边许多舔青年才俊!纷纷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一层甲板上,出现了两个侍女,开始搜集今日的对子,许多人纷纷奋勇上前。
李言瞧着身边浑身躁动的白面小生,“这位兄台,敢问这南离公主每日的对子都是这一副么?”
小哥顿时露出了嗤笑,“你是觉得今天的太难了是吧,想改日再来碰碰运气?不怕你笑话,我都连着来了半个月了,这对子一天都没换过!”
李言放在身前的手,顿时握紧了拳头。
小哥见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人家可是南离公主,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企及的?不该觊觎的瞎觊觎,徒增烦恼罢了,凑凑热闹也就得了。”
李言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兄台竟如此豁达,在下惭愧矣!”
小哥无奈叹气,“我这哪叫豁达,我这叫有自知之明,白鹿书院知道吧,有名的才子王一鸣,前些天已经对出了一副佳句,简直跟上联就是绝配!”
“可你猜怎么着?里面那位就只点评了一句尚可,然后就没了!”
小哥说着一脸自嘲,“你看那边没有,那个白衣服的就是王一鸣,自打那天开始,王一鸣天天都在这守着,就像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对子才能入人家的法眼,连王一鸣都吃了闭门羹,何况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李言听到这,算是渐渐开始有了兴趣。
这场面,总觉得有那么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边上的小哥忽而睁大了眼睛。
因为李言忽然起身就朝着甲板那边而去。
“不是贤弟!你干甚去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甲板那边已经接连出了三四个对子,结果都是无功而返,气氛因此都冷清了不少。
王一鸣抱着双臂,脸上隐约有些冷笑。
他就知道!连他出手对出的对子都不过是一句尚可,这皇都就再不可能有人能得对方的青睐。
什么南离公主,她根本就没打算邀人上船!
这么多天,在此不过是戏耍大景的年轻才俊罢了。
等到最后依旧没有人上船,他定要揭穿此女的真面目,引天下才子皆尽声讨之!
区区一个敌国公主,真当我大景无人吗!
就在此时,一道青衫身影,头带着斗笠,终于又走向了甲板那边。
王一鸣眼底嗤笑不减。
又来一个头铁的!
甲板之前,李言停步于码头边缘。
“在下有对。”
两位侍女瞧着还算有礼,“公子请讲。”
李言直接自信开口。
“你家公主出一人独影,两人成双,三餐四季五十载白头。”
“在下则对李代桃僵,言不由我,跋山涉水几千岁为真?”
两侍女眼睛都睁大了不少。
片刻之余,其中一个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似是察觉到不妥,这侍女连忙憋住,另外一个则是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梳理着崩溃的情绪。
“这位公子,多谢捧场,但此句恐不合我们公主心意,还请公子请回吧。”
李言动也不动,“你只需报给你们公主即可。”
这下侍女僵住了。
颇为难以置信地紧盯着李言。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还是单纯过来捣乱的?
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完全就是胡言乱语,还想她往上报?
但仔细瞧着李言,竟真的没有离场的意思,且其脸上带着面纱。
侍女犹豫少许,还是转身走向了甲板内部。
再然后,不多时,侍女一脸怀疑人生的出来了。
“这位公子,我家公主有请,还请移步一叙。”
李言神色淡淡,仿佛理所当然一般一步跨入。
船渐渐离岸了,侍女在甲板上高呼了一声。
“今日已有公子对的佳句,诸位都请回吧!”
岸边,张一鸣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根本就没想邀人进去,连我的对子都不得满意,怎么可能真有人能进去?”
“去!给我查!我要知道那到底是何人!”
而那柳条边的小哥,此刻呆呆地揪着李言揪过的柳条。
“他刚才就是揪的这棵树吧,我现在再揪一次还来得及吗?”
“李代桃僵,言不由我,跋山涉水几千岁为真李大人这对对子的功力,可是有够新奇的。”
船上,内室,一款长琴陈列桌案,一道纱衣倩影端坐其后。
她的脸上,一样带着面纱。
李言随意打量了一番,便坦然在对面坐下。
“那又如何呢?”
“外面的那些人,他们直到看着船离港,也依旧觉得是自己的对子还不够精妙。”
“公主殿下,来我大景所为何事?”
公主的语气有些恍然,“看来,李大人是早知道本殿下是为你而来了,你这对子看着无厘头,实则也是故意为之。”
“李大人,本殿下应该不曾对你无礼吧?”
李言嗤笑,“以一道对联戏耍我大景青年才俊,你还好意思提一个礼字?你是不是以为本官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公主顿时沉默了。
空气仿佛有些凝固,但李言神色淡淡。
这河中不着陆的,但李言一点都不慌。
直至少顷,终究是对方先站起身来,微微屈身作了一礼。
“李大人位高权重,本殿下又并非带着国事而来,见不到李大人当面,便只好出此下策了,唐突之处,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