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与苏无名相视一笑。
后者接过鸡腿，道，“好，你说个数。”
费鸡师不语，只一个劲看裴安。
苏无名愣住，又无奈发笑。
方才表露出对费鸡师的不信任。
此刻，回旋镖打回来了。
裴安不急不慢，“你说你独好鸡，鬼市之中，怕只有这烤鸡美味吧？长安城里，鸡的吃法却多…”
“不必，此间事了，我就回鬼市。”费鸡师打断他的话。
裴安也不恼，道，“既如此，一月的烤鸡，如何？”
“可！”费鸡师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若再许我一小坛酒更好。”
“先将这返魂香制来再说吧。”裴安笑道。
“那你们得先将西市暑后院的花取来。”
费鸡师说罢，美滋滋地啃起烤鸡。
似乎将制作返魂香当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无名笑地摇了摇头。
果真人不可貌相。
转而，他眉心一紧。
西市暑后院，康元礼…
唉，这花，得之不易啊。
忽地，一声猫叫响起。
三人循声望向屋顶。
只听一串细微的踩瓦声。
而后一只狸花竟翻下屋檐，直入厅堂，来到他们跟前。
“未想苏县尉还有这等善心，养了个狸奴。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费鸡师笑道。
说著，又扯下一块鸡屁股，冲狸花递了递，“来来，鸡师公喂你点好吃的。”
那狸花却不搭理，径直来到裴安身前，身子一倒，肚皮一翻。
“是你啊。”
裴安恍然。
猫一进来，脑袋上绿四格、灰两格尚不能让他完全确定。
这熟悉的双排扣…
“你这鼻子却尖。”裴安笑着将手中的烤鸡腿递出。
狸花起身，努力地张开嘴接住。
却不似上回立即离开。
衔著鸡腿，围着裴安的小腿绕了几圈，边绕还用脑袋去蹭裤腿。
“好了，好了，早点回去奶孩子吧。”裴安笑道。
这狸花似真听懂他的话。
踩着猫步走出厅堂，又几个跳跃，消失在黑夜中。
“有趣，有趣，小郎君竟还通御兽之术。”
费鸡师笑地揶揄了句，又叹道，“郎君心善呐。”
裴安笑笑，望了望狸花消失的方向。
狸花走时，脑袋上已是绿五格，灰一格。
他大概明白这是什么。
好感度！
“今日种善因，他日…或能结善果吧。”
裴安低声道。
翌日
长安县尉寓所
以裴安的家世，夜里行走也没什么。
苏无名还是留他过宿。
“起了就去洗漱，谦叔已做好饭食。”
苏无名端坐桌前，正在用早食。
裴安行了一礼。
待返回时，费鸡师打着哈欠，晃悠悠地出来。
“长安不同鬼市，你竟也起了？”
苏无名打趣道。
费鸡师揉着肚子，无奈道，“我倒是不想起，我这肚子不答应啊。”
说罢，看向裴安，“小郎君，我们吃什么？水盆羊肉还是手抓羊肉？”
“先喝粥。”
“啊？”
“快去洗漱吧，午食的事，不急。”
“行吧。”
待费鸡师返回，裴安和苏无名已到了侧间。
前者手持圣贤书，在做功课。
后者提笔在写卷宗。
桌上留有一碗粟米粥和一张胡饼。
他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好一会，厅堂的和谐被一声猫叫打破。
“小郎君，这狸奴赖上你了。”
费鸡师笑道。
裴安起身。
快到门前时，狸花已跃进来，口中还衔著一簇花。
“等等！”
费鸡师忽然大喝一声。
惊了苏无名一跳。
“何事惊呼？”
他搁下毛笔，起身走来。
只见那狸花将口中所衔的花放在裴安脚前。
而后，边夹子叫，边绕裴安的小腿，边蹭裤腿。
最后，似昨夜一般，走出厅堂，消失在院墙瓦头。
“这是…”
苏无名望着地上的花，疑惑道。
费鸡师看向裴安，一脸愕然，“小郎君，你果真会通灵之术？可否教我，待我回鬼市，驯只玄猫，叫其替我去偷鸡，岂不妙哉？”
“哪日你若真困苦饥饿，便出鬼市寻我，总偷鸡算什么个事，昨夜是没捉到你，捉到你，果真剁了你手，你待如何？”
裴安正色道。
“嘿嘿，说笑，说笑呢。”费鸡师不好意思地笑笑。
继而弯腰拿起地上那簇花，感慨道，“未想小郎君口中这善果来的如此之快，小郎君，这狸奴是转世来报恩的吧。”
又将花递到苏无名面前，道，“你昨日在苦恼如何取花吧？呐。”
苏无名眼一瞪，心下有所猜测，急切道，“你是说…”
费鸡师点头，“正是制作返魂香的主材，虞美人。”
苏无名满面喜色，“这，这…”
旋即转向裴安，欲行礼。
裴安及时捧住他双臂，“苏师，何须如此？”
苏无名将将行了一礼，抬头，看向裴安，感叹道，“无恙为我之福将也。”
裴安摆了摆手，看向那簇虞美人，语气亦不乏感慨，“我亦未想到，更有些难以理解，这狸奴怎会…”
“诶，那狗还进山寻药草吃呢，猫鼻子不比狗差，这狸奴昨夜定是嗅到那红布上的返魂香。”费鸡师解释道。
而后又咋舌，“只是狗好训，猫却…”
他看向裴安，“小郎君，你便教教我罢。”
裴安无奈，转开话题，道，“主材既已到手，鸡师公，请制返魂香吧。”
苏无名忽想到什么，道，“这花，留一支与我。”
“苏师可是要去西市暑？我可陪苏师走一趟。”裴安反应极快，道。
“你还不信我？”费鸡师瞪向苏无名。
苏无名笑道，“鸡师公，何来不信任之说啊，西市暑若真藏此花，我必剿毁之！”
费鸡师哼了声，走到一旁，“只怕不易哦。”
转头对裴安道，“苏县尉既不信我，小郎君，你便守在我旁，好好看看我是如何用这虞美人制出返魂香。”
裴安点头，微笑道，“我听鸡师公的。”
“你…你们都一伙的。”费鸡师又哼了声，气呼呼走开。
“辛苦鸡师公。”苏无名对其背影高声谢了声，转而对裴安低声道，“烦请无恙，帮我盯一盯。”
裴安摇头，道，“有事，弟子服其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