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跪了一片。
“尔等何人?!”
“我乃折冲都尉!此去长安轮值宿卫!”
“你二人击伤我等,意欲反耶?!”
武将被缚了双手,成了阶下之囚,口中气势不减。
也不知真硬骨头,还是…
裴安晃了晃身子。
武将立时露出惧色。
军伍中人最知弓手的厉害。
“色厉内荏之辈!”
卢凌风哼了声,道,“挟持良家女子,你也配为折冲都尉?”
“胡说!”
于都尉脖子一梗,眼神闪烁。
“哪里是我挟持良家女子,是这小家丁挟持自家小姐,欲将之卖与人牙子,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的参军亲耳听到这小家丁与人牙子交谈!”
“对对对!就是这小家丁挟持自家小姐!我家都尉心善,救下了这位小娘!”
额头冒了一层汗,兵曹参军仍努力配合。
实在忍不住疼,又低声求饶道,“好汉,放了我吧,我不通武艺。”
于都尉瞪过去。
“拙劣的谎言!”裴安嗤了声,道,“叫你死也死的明白。”
“这位,南下赴任南州司马,范阳卢氏,卢凌风。”
“我师,亦南下赴任,狄公弟子,苏无名。”
“我阿姊,乃吏部侍郎裴坚之女!”
兵曹参军、伍长,及四名兵卒登时身子瘫软。
于都尉也显露惶恐之色。
却仍挣扎道,“你说南下赴任便是南下赴任,我看不是!尔等皆为江洋大盗,杀官冒官!”
“那驿卒,速速去报官!”
一直看热闹的刘十八神色莫名,退了半步。
“若是江洋大盗,你此刻已然身首异处!”裴安冷声道。
“那便拿敕牒、告身与我相看!既是南下赴任,此处乃甘棠县,你等这是私设公堂!我乃折冲都尉,便是此处县令,又有何权问罪于我?!”
“速速放了我等!如若不然…哼!”
于都尉的底气给兵曹参军都看懵了。
到底谁为刀俎,谁为鱼肉?
“狂妄至极!”
卢凌风一掌拍在桌上,怒道。
苏无名起身,道,“挟持良家女子,依唐律,犯‘略人’罪,视罪行,处绞刑、流放、徒刑。”
“虽你是折冲都尉,此事既发生在甘棠县境内,甘棠县令、县尉自然有问罪之权,莫非你不通唐律?”
“至于我等敕牒、告身,你无须担心,明日将你等押去甘棠县衙,自会出示与甘棠县令相看。”
他话音落,于都尉也撑不住,身子一歪。
“中郎将,我听他们说话,此前还劫持了一名女子,之后又将那女子推落悬崖。”
裴喜君适时出声道。
于都尉脸色苍白,“你这小娘…”
旋即恶语道,“怪我心善!该将你就地…”
“砰”
卢凌风又一掌,猛然起身。
或是桌子年久失修,竟生出丝丝裂痕。
苏无名生怕其莽撞,忙道,“不必与之多言,无恙,谦叔,将之缚手缚脚,捆了结实,堵了嘴,丢到柴房。”
半柱香后
裴安返回厢房
“得手了?”
苏无名缓缓起身,瞥了他眼,语气莫名。
裴安神情‘不明所以’。
苏无名轻哼了声,道,“捆几个恶人,用得了这么久?还要谦叔回来取笔墨纸砚?”
“郎君,我可没说,县尉,县尉假寐。”苏谦忙解释道。
裴安卖好地笑了笑,转而一脸正义,道,“那兵曹参军和伍长幡然悔悟,欲自首,录下口供,阐尽那折冲都尉的罪行,遂向我求助。”
“苏师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最是心善,故而耽搁久了些。”
苏无名轻瞪了他一眼,缓缓朝他伸出手,张开五指。
裴安立即将两份口供奉上。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裴安去开门。
“郎君,热水已准备好,在隔壁厢房。”
刘十八道。
裴安再从钱摸出几枚钱,“辛苦了。”
“谢郎君赏,谢郎君赏。”
刘十八接过,颇为欢喜的样子。
裴安微微皱眉。
待合上门,他来到费鸡师旁,“鸡师公,鸡师公…”
“你唤他作甚?醉着呢。”苏无名抬眼,道。
“卢司马呢?”裴安反问。
苏无名眼神朝门外示意,道,“司马觉著这驿馆诡异,是以建言喜君小姐在马车上过夜,他则守在左右。”
“你去录口供之际,又来了个清河崔氏的县丞,住了他的上房。”
“诡异…是有些诡异。”裴安凝眉。
“啊?”苏无名心神正集中在口供上,没留意他的神色,口中催促道,“你速去沐浴,这都什么时辰?明日还要去甘棠县衙呢。”
裴安点头,取了衣物。
待沐浴后,已是子时三刻。
院中马车,卢凌风盘坐与上,一手按在刀柄。
在裴安靠近了些,缓缓睁开双眼,用目光示意车厢,又朝他摇了摇头。
裴安领会离开。
回到厢房,鼾声一片。
苏无名、费鸡师、薛环和苏谦皆已入眠。
两份口供有些凌乱地躺在床铺上。
裴安将口供收起,轻手轻脚上铺。
想了又想,从一旁行李取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褐色小药丸,送入口中,含在舌下,这才入睡。
此刻
柴房
呜咽哭声不止。
于都尉斜著墙,双眼无神。
脑中回闪不久的一幕…
那箭,怎就如此之快?!
忽地,脚步声靠近。
虽轻微,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仍分明。
于都尉神色一紧。
南下赴任,范阳卢氏那卢凌风,身形魁梧,嫉恶如仇。
不似文官,像个武将。
此前在正厅,这人几欲动手,后叫那苏无名拦下。
莫不是…
有两名兵卒也如此想,堵著的口中传出哭腔,又奋力挣扎。
咯吱一声,门终打开。
月光下,却是那名驿卒。
于都尉舒了口气,又挺直腰背,双眼瞪过去,不无威吓之意。
驿卒将门合上,端个烛台走来。
“都尉,我救你来了。”
驿卒低声道。
说话间,扯下于都尉口中破布。
“你这驿卒,叫你报官,如何不报?”
于都尉开口就呵斥道。
“报官也可,只是那时他们人多势众,我若应声,此刻又如何来救都尉?都尉若真要我报官,那我就先去报官。”
驿卒说罢,起身欲离开。
四名兵卒一阵骚动。
“莫吵,莫吵。”驿卒立即低声喝道。
“先救我,先解了绳子。”于都尉神色焦急,轻声催促道。
驿卒返身,掏出一把匕首,“好,这便救都尉。”
“好叫都尉知道,他们一行六人,已迷了四个,只剩那唤作卢凌风的,还有那女子二人。”
驿卒的话让于都尉一怔。
他绝非愚蠢之人。
“迷药?”
他抓住重点,疑惑之余,暗暗提防。
“都尉,这处荒驿,仅我一人,我武力稀松,想吃点好的,上山打猎,迷药不可或缺。”
驿卒解释道。
似乎…也说得通。
于都尉点了点头,问道,“那二人为何未被迷倒?”
“那卢凌风似有意那女子,不叫其住厢房,睡马车,又守在左右。”
“我去问过一次,他二人连口水都不喝。”
驿卒回道。
又道,“都尉这儿数人,那卢凌风只一人,何惧之有?”
于都尉余光扫过这帮部下。
这一个个的,哪还有再战之力?
不过,话确是如此。
此前那卢凌风趁人不备,胜了一筹,若他槊在手,未必打不赢!
不过…
“不急,他既守夜,必损耗心神,我先休整一番,待天色将亮之际,再杀将出去!”
于都尉语气恨恨。
“都尉好计谋!”
驿卒夸耀道。
黑暗里,那兵曹参军与伍长对视了眼,神色僵硬。
想是预见自己胜利,于都尉又意气风发起来,“那刘十八,你去取些吃食、茶水来,你放心,待我破敌,必不会亏待你。”
“是,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