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走金飞,光阴流转。
“已可见城头。”
望向远处,苏无名眉宇一片喜悦之色,语气舒畅道。
卢凌风轻轻颔首,又回首扫过众人,“诸位,日暮前入城,卢凌风请客。”
“好。”
裴喜君最捧场。
“还得是司马。”
裴安随后跟上。
“司马破费了。”苏无名也笑道,想到什么,目光找到费鸡师。
后者情绪似没那么高。
“鸡师公,司马请客,佳肴美酒管够,你怎地一言不吭?这却不像你了。”苏无名问道。
费鸡师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藏肚里。
众人见状,心下疑惑,并不追问。
裴安抖了抖缰绳,朗声道,“马儿,马儿,你也想吃点好的吧?今天卢司马请客,可莫要错过喽。”
“驾!”
随他清喝一声。
马通人心般地加快了脚力。
不消三四个呼吸,甩开苏谦、薛环驾驭的马车,直追卢凌风那匹马。
“我一贯不信什么通灵之术,如郎君将马驯成这般,养得也好,着实罕见。”苏谦乐呵呵叹道。
苏无名笑地摇了摇头,放下车帷。
夜
客栈
“我…阿弟!”
裴喜君气得‘噌’一下起身,恼道,“这才在南州落脚,你就要撵我走?”
“阿姊,如何是撵?我与你一同回长安。
裴安摊手道。
“我…我出来前答应了薛环,定将他引荐给中郎将为弟子,如今他尚未通过中郎将的考验,那我便是没兑现承诺,薛环一路护卫我,我深谢之,此刻回长安,我岂不成了无信又不知感恩之人?”
裴喜君义正言辞道。
“无妨,薛环自可留下,待我返回南州,他拜师卢司马一事,我会多为之斡旋。”
裴安道。
“你…太子府和公主府的人来了家中,得知你人已不在长安,对父亲好一通阴阳怪气,父亲为你拦下此事,所为不过你在苏先生身边好好进学,你怎可擅自离开苏先生左右?”
裴喜君更义正言辞道。
有几分训斥口吻,努力彰显阿姊的威严,企图震慑裴安。
裴安顿了顿,问道,“阿姊果真为了薛环拜师卢司马?”
“自然。”裴喜君掷地有声地点头。
“果真为了我进学?”裴安再问。
“自然。”裴喜君再点头。
“是为了卢司马吧?”裴安问得更急。
裴喜君下意识地依然点头,又及时反应过来,瞪向裴安,“裴无恙!”
也没想一次能劝成。
裴安暗叹了声,起身行礼,道,“阿姊,已入夜,早些休息。”
离开后,他来到苏无名客房。
苏无名见他眉心间的愁意,知不必开口再问。
“劝不回,便让裴小姐在南州住上一段日子。”
苏无名反劝起裴安。
裴安莞尔,颇哭笑不得,道,“等叔父回信吧。”
苏无名点头,继而笑道,“明日拜见过刺史、长史后,随我拜访为师在长安时的故交,其人为书法大家,若得其指点,受益匪浅啊。”
裴安行礼,拜道,“谢苏师。”
苏无名轻轻点头,虚扶了扶,道,“今日你也早早歇息,明日随我赴任,到了橘县,进学当再用心,行卷也须早早准备。”
时下科举尚不糊名。
主考官录取名次不光依据考生答卷,也会参考考生平日的作品和声誉。
是以,考生将自己平时做的诗文制卷,也就是作品集,交给一些文坛名流或有政治地位的人,进而影响自己的科举结果。
“行卷?苏师,我乡试还没过呢。”裴安道。
“以你之文才,乡试易尔,行卷应早早准备,多多积累,好的诗篇岂是那么容易写出?”
苏无名叹了声,目光陷入回忆。
似想起自己曾经行卷的日子。
“听闻苏师是进士出身,学生还未拜读过先生大作。”
裴安眼中期盼之色。
苏无名视若罔闻,咳了两声,道,“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
“苏师,苏师。”
“出去,出去,回去孵你的蛋吧。”
“…”
翌日
颜府
床榻上,颜元夫脸色蜡黄,眼神涣散,脸上散不尽的痛苦之色,俨然病入膏肓。
“颜兄。”
苏无名痛心不已,问向一旁不停抹泪的颜夫人,“嫂夫人,可请了郎中?郎中如何说?”
“此前还好好的,昨日骤然病倒,因其之前有风疾,郎中说当是风疾复发,已药石难医。”
言至此,颜夫人实在憋不住,撇过头去,呜咽两声,又压下心中悲痛,对苏无名和裴安道,“先生,郎君,此间病气重,不好久待,请二位移步,吃杯茶吧。”
一别十数载,昔日好友竟命不久矣,苏无名哪还有心思喝茶?
只坐了会,便领裴安出了颜府。
苏无名眼中悲痛,长吁短叹好一阵。
“苏师,或可请鸡师公为颜先生看一看。”裴安建言道。
“鸡师公?”苏无名神色一顿,又摇了摇头。
以费鸡师目前表露的医术,他不觉得有妙手回春之能。
“苏师忘了,在长安时,苏师费尽心思,也未找到返魂香的线索,鸡师公却可复刻返魂香,这一路来,鸡师公之博学,苏师也看在眼中吧。”
裴安道。
苏无名驻足,沉吟少许,道,“走,去司马府,找老费!”
司马府
“鸡师公,还未午食,如何又喝上了?”
苏无名和裴安一入院,便听到裴喜君这话。
“鸡师公,鸡师公!”苏无名连忙小跑过去,一把夺下费鸡师的酒葫芦,又打量费鸡师的眼神、眉宇,问道,“鸡师公,还清醒否?”
“你拦我作甚?我清醒着呢,今日这才第一口。”费鸡师夺过酒葫芦,目光越过苏无名看向裴安,问道,“何事?”
“鸡师公目光如炬。”苏无名捧了一句,将好友颜元夫的情况讲述了遍,道,“鸡师公可有法子救我这好友一命?”
“风疾?”费鸡师皱眉,“可听你这描述…”
“能不能救,总要看过才知道。”
“走吧,先去看看。”
说著,费鸡师便起身。
一路相处,众人早已有了情感羁绊。
费鸡师也不再如当初长安张口问报酬。
“鸡师公,我与苏师在路上,听人说起望宾楼有道美食,叫老少相携,乃老鸡炖嫩笋,滋味颇独特,我们午食便定在望宾楼吧。”裴安道。
“老少相携,老鸡炖嫩笋…这…”
光是听,费鸡师口水快流出。
他立即起身冲出,又回首朝苏无名和裴安催促道,“你们还磨叽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