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稀薄不少。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厅堂内,裴安、老耆长和肖三落座。
苏谦端来三杯热茶。
“郎君,我生等他再从机关回去才离开。”
肖三嘴不停讲了好一会,端起茶盏急忙抿了一口。
被烫得龇牙咧嘴,又道,“郎君,事出反常必有妖,孟老郎中假死,必在谋划什么。”
“郎君,照三郎的话,翟良在坟前告罪不日迁坟,当不知孟老郎中假死一事,这倒不好办了。”老耆长皱眉道。
裴安知其所指。
谎报长辈过世是不孝,属‘十恶’。
眼下是翟良不知情。
梁三启与孟东来间的联系也未挖透。
不好没凭没据冲入众生堂。
在橘县,众生堂还是有一些声望的。
裴安想了想,语气微妙,对肖三问道,“三郎,你确定那老者是孟东老?”
肖三愣了愣。
他没说明白?
那老者举著蜡烛,烛火照出脸。
他第一眼,差点吓得落荒而逃。
想着裴安说过‘只有装神弄鬼的人’,才壮起胆子继续辨别那张脸。
与药库墙上挂的那幅孟东老画像一模一样!
他绝不会看错!
肖三还未开口,老耆长明白裴安所指,道,“三郎,孟老郎中已过世,不会复生。”
“你眼花,错认了。”
“耆长,我怎会…”肖三立时就急了,又见老耆长冲他使眼色,他灵光一闪,会意道,“是了,是了,耆长说的对,人死岂能复生?”
“这应是居无定所的老乞丐,偷入众生堂后院楼阁找吃的呢。
“没错,没错,就是这般。”
老耆长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
又看向裴安,眼中不无敬佩,道,“郎君,我等这便领人去拿了那老乞丐。”
裴安点头,起身道,“不必太过招摇,带上翟良一起去。”
“郎君说的是,这翟良,撒了一次谎,我看他坟前告罪未必不是通知孟东老。”肖三气道。
“那孟东老不早跑了?还出来作甚?莫在这胡囔囔。”老耆长拍了下他的脑袋。
三人出了寓所,裴安与老耆长直奔众生堂,肖三去提翟良。
在家中呆坐的翟良,唉声叹气不止。
肖三上门,人还有点懵。
待他取了钥匙,肖三抓住他胳膊就走。
绕了一条街,翟良气喘吁吁。
远远瞧见裴安与几名捕手在后院等候。
翟良心中稍松了口气。
裴郎君做事还是讲规矩的。
裴安拱手道,“翟郎中,深夜搅扰,实属无奈。”
“三郎巡夜时,瞧见有个老乞儿翻进你这众生堂后院。”
“旁的也没什么,就怕…”
裴安话一顿,翟良立即领会。
根本不做他想,立即掏出钥匙,上前开门,又低声催促道,“郎君,当速速捉住这老贼!”
听得肖三嘴角抽了抽。
老贼,嗯…也不是不能这么说。
老而不死是为贼嘛。
“郎中,一同入内吧。”
裴安跨过门槛,脚步不停。
“我,这,郎君,我手无缚鸡之力,这是后园的钥匙。”
翟良有些害怕。
“翟郎中,若损失了什么,你心中总要过个数。”老耆长从他身旁走过,接过钥匙。
不待翟良再说什么,肖三与另一名捕手将他架起,往后院去。
翟良人都恍惚了。
分明他白日里才经过一遭。
入月洞门,直奔楼阁。
翟良有点回过味来。
瞧见老乞丐翻进后院。
那为何住屋不搜,后园也不搜?
莫不是…
“郎君。”
他开口唤了声。
肖三适时道,“翟郎中,恕我冒昧,我瞧见那老乞丐翻入后院,也追了他一程,未想这老头儿人虽老,脚力却灵活,我瞧见他进了这楼阁。”
“这楼阁,我是不敢贸然闯入,因而才唤了你来。”
说话间,肖三做出一副惧怕状。
翟良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由翟良打头,众人入楼阁。
“若丢失些药材,郎君,也不必计较,放了他就是。”楼阁入口处,翟良道。
裴安回首,冲翟良点了点头,“你是苦主,你说了算。”
又扫向老耆长等人,他道,“辛苦诸位兄弟。”
老耆长等人散开,搜寻起来。
翟良悄摸摸地凑到裴安身旁,挤著笑道,“郎君,迁坟一事,还望多饶我些时日。”
裴安看了看他。
那眼神莫名,给翟良看得心里发毛。
“好。”
又听裴安点头,翟良露出笑意,“多谢郎君,多谢郎君。”
好一会,众人接连出声,没找到老乞丐。
“不能吧?”
翟良看看裴安,又看看周遭老耆长等人。
“你当我诓你呢?我又非不知这楼阁机关所在,不是郎君宽容,念你孝心,饶过了你,不让我等随意打扰此间,我早直入这楼阁,追上那老乞儿。”
肖三一通抢白。
翟良羞臊不已,连连告罪,上前打开机关,自己先入内。
“你三人在候着。”
老耆长对不知内情的三名捕手道。
与裴安、肖三随后进入。
密室不大,很快就找了一圈。
仍没什么老乞丐的身影。
翟良心中又冒出怀疑。
他目光找到裴安。
后者从进入密室,一直在墙上用劲。
修长手指在墙面滑过,时不时叩一叩。
哪像找人。
翟良怕又被怼,这回闷著一直没吭声。
“咔嚓”
闷闷一声,撕破密室间死寂。
翟良循声望去,就见裴安将墙上一块砖按动。
砖?按动了?
翟良瞪大了眼。
不等他开口发问,西北方位墙角地砖缓缓抽开,露出一个通道。
“翟郎中,这机关虽精妙,《列异传》中还是有记载的。”
裴安说著,进入通道。
“郎君!”
老耆长和肖三连忙追上。
翟良原地愣了一个呼吸。
忽打了个冷颤,忙提起灯笼追上去。
通道设计的十分好,缓坡下行。
走了好一段,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石室。
无数烛火将石室照得透亮!
听见身后动静,一名白衣白发白帽的老者望过去,喝道,“何人!如此大胆。”
后方的翟良听到这声音怔住了。
立即跑了几步,到最前头。
他打眼一看那老者,满眼不可置信,“舅舅!”
“你…”
“你怎么来了?”孟东老疑惑了声,看向裴安三人,再问,“你等何人?”
他与翟良搭话的间隙,裴安三人已将这密室扫了一圈。
“橘县县衙,查办女子被害案,现问询于你。”裴安沉声道。
他目光投向那一摞头颅,问道,“孟东老,这些头骨,你从何得来?”
“县衙…来的真快。”孟东老感慨了声。
“我知道了,梁三启奸害女子,将那些女子的头颅割来,全给了你!”肖三怒目吼道。
他胸膛不断起伏,已是怒不可遏。
老耆长拦了拦他,口中不无气愤道,“孟东老,你也是郎中,怎可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伤天害理?”孟东老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我这是在造福橘县百姓!”
“我原想用这些头颅,著写一本骨经,治好橘县头疾!”
“只可惜,梁三启这个色鬼,送来的全是康健女子的头颅,没一个我满意的!”
头疾…
老耆长想到什么,忙问道,“那四十年前的管梓君?”
孟东老笑地点点头,“好在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