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时分
橘县
裴安三人入城,轻提缰绳。
城门口处,进出的商贩不多。
许多背着行李包袱出城的百姓。
“快走,快走!”
“大郎,我们真要离开橘县啊?”
“不走等染上头疾?这头疾染上就没得治了,走吧。”
“…”
逃出的百姓都是这般说辞。
苏无名眼中心疼,“今日有朝霞,百姓仍匆匆逃出橘县,唉~”
叹了声,他看向费鸡师,正色道,“鸡师公,无恙所托亦是苏无名所请。”
“我尽力吧。”
费鸡师没打包票。
此刻他也心情复杂。
三人往前走了一段。
“这是名犬,长安的王公贵族、高门望族打猎用的。”
“管你什么名犬?幼犬而已,病殃殃的,就十个钱。”
“十个钱也太…”
“刘七,你个好食香肉的屠户,怎地,成犬买不起了?”
“什么?你好吃香…我不卖你!”
“诶,你这人,你是要离开橘县吧,这狗跟我亏不了它,日日肥肉骨头,我再加五个钱。”
“不卖,不卖!你松手!”
“嘿,我今日还非买不…”
二人争抢起来,卖狗之人怕幼犬受伤,手上一点不敢用力。
眼瞅屠户一点点要将幼犬夺了去,他急得不行。
“大胆!”
苏无名勒住缰绳,大喝一声。
“何人?”
屠户回首,神态狂傲。
“这是新任县尉吧?”
“见过县尉。”
“苏县尉。”
“裴郎君也在。”
“裴郎君。”
“…”
一旁看热闹的纷纷行礼。
“苏县尉,裴郎君。”
屠户没了方才的气焰,松开了幼犬,唯唯诺诺行礼。
“生意岂有强买强卖之理?”苏无名绷著脸,再呵斥道。
屠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哭腔道,“县尉,郎君,饶了小人这回吧,小人定不会再犯!”
白发厉鬼被捉住,苏县尉的威望已然立起,裴安的威名也传播开来。
“绝无下回,否则严惩不贷。”苏无名道。
屠户如蒙大赦,连连拜谢。
起身后,想了想,掏出三十个钱,递向卖狗之人。
“我说了,不卖你!”
那人严词拒绝道。
屠户看看苏无名、裴安,又摸出十个钱。
还未开口,就听那卖狗之人道,“你就拿来一百钱,一千钱,我也不卖你!”
“一千钱?!你怎么不去抢?”屠户将钱收回,又看向苏无名和裴安,讪笑道,“县尉,郎君,是这人不愿卖。”
“行了,走吧。”裴安翻身下马,道。
屠户立即退入人群。
裴安朝卖狗之人行了行礼。
后者连忙还礼。
“小滑条三十个钱?”
裴安问话同时,伸出手。
那人将幼犬奉上。
“郎君懂狗。”他夸了一句,道,“我母家在青州,五年前在舅舅家抱了一对细犬,三年前,母亲患了头疾,我陆陆续续卖过几只,筹钱为母亲治头疾,怎奈…”
话一顿,那人已泪满眼眶。
“如今,守孝已满,父亲、母亲俱因头疾离世,我不愿,也不敢留在这橘县,此去青州,路途迢迢,我养活自己尚且不能,前几日将那一对老犬、五只幼犬尽数卖了,只余这一只。”
“郎君若瞧得上,便赠予郎君,只望郎君善待于它。”
这番话间,这人不知说了多少个‘卖’,几乎每个‘卖’字都在打颤。
“是王照吧?”
“是他,是他。”
“唉,走吧,走吧,外头总算没有头疾。”
“…”
围观的有人认出这人,一阵议论。
“早闻青州有名犬,原来长这样。”
费鸡师好奇地打量裴安手中那只小细犬。
“在长安,一般人家可养不起这细犬。”
苏无名帮腔道。
“苏县尉,此言当真?”
围观中,忽一人挤上前,确认道。
王照打眼一看,正是前几日将他一对老犬、五只幼犬包圆的富商洪达。
王照神色一变,“洪大郎,你莫不是也…”
“怎会!”洪达一脸正色地否认,又神色一变,十分惋惜道,“我乃好狗之人,从不食香肉!可那幼犬,我给送出去了,早知如此名贵,我,我…”
原来是算计上了。
众人不再看他。
“无功不受禄,好意我心领了,钱还是要给的。”
裴安从钱袋摸出一串钱,有五十钱。
“郎君,钱多了。”
王照不敢接。
“它值。”
裴安只说了两个字。
王照看了看裴安怀中幼犬,抹了把泪,接过钱后,深深拜下,“谢郎君。”
裴安翻身上马,“既要远行,早些启程吧。”
“驾”
三人继续往县廨去。
“怪不得裴侍郎接济你银钱,你这又是鹫,又是细犬,开销如何小得了?”苏无名道。
裴安低头看了眼窝在自己臂膀弯里的幼犬,满意地笑了笑。
见学生跟大户家傻儿子似的,苏无名也笑了。
下一瞬,眼中又憧憧忧心。
橘县这头疾…
一旬后
寓所
日头正好,裴安坐在一张横几后看书。
小细犬将一只简易马球叼回,放在他脚边。
横几上,一只羽毛膨胀的幼鹫够著脑袋,盯着裴安手中的书。
似想知道主人到底在看什么。
书里面有好吃的吗?
裴安挪开视线,对上幼鹫那对清澈又懵懂的大眼。
他忍不住笑出声。
弯腰拾起地上的简易马球,再朝远处丢去。
“旺!”
小细犬立即启动。
精心喂养一旬有余,小细犬与幼鹫一样,绿五格,灰一格。
听不听得懂人话尚未证实,但很通他心意。
“你最是清闲自在。”
费鸡师的声音忽响起。
“旺!”
小细犬迎过去,热情地围着费鸡师绕圈圈。
“好好,乖。”
费鸡师俯身,撸了撸小细犬的脑袋。
“听闻今日橘县百姓送来幅‘再世华佗’的匾。”
裴安起身,笑地迎过去。
那幼鹫挥了挥翅膀,稳稳落在他肩头。
费鸡师说话间,伸手去撸,幼鹫敏捷地闪躲开。
“嘿,你这…”
话止一半,他看向裴安,“裴小子,你这也不给取个名儿。”
“有点设想,正要请教苏师、鸡师公。”裴安道。
“请教什么?”苏无名也回来了。
裴安将幼鹫放回横几,行礼后,答道,“为这幼鹫和细犬取名。”
苏无名逗了逗小细犬,道,“你既有设想,且说来听听。”
“这幼鹫便唤作‘扑天’,这细犬便唤作‘哮天’。”裴安看向二人。
“锋芒了些,也是不错,就如此吧。”苏无名点头。
“扑天,哮天,哮天犬,这名儿…”费鸡师陷入沉吟。
“如何?”裴安道。
费鸡师心间有些疑惑,但重重点头,“十分不错!有股…莫名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