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升晓气,玉槛漾晨曦。
宁湖城外,大湖码头,舟船辐辏,樯桅毗连。
“裴小子,你真要将铁头带去东都?”
费鸡师愕然道。
“都到这了,那我还能像当初,再唱一场戏?”裴安道。
铁头甚是惹眼,一摇一摆,步伐霸道,引起一阵阵惊呼。
偏它不受任何影响,颇具灵智。
裴安望着他,笑道,“昔日李卫公堂下虎,我养个铁头也没什么。”
“这,这这这”
船家舌头打结。
怯怯地望着铁头爬上船。
“没出息的样儿!数十年前,咱家没少运鼍!”
一位老者喝道。
似是船家的长辈。
见裴安看过来,老者上前几步,行礼道,“多亏了郎君,往后重操旧业,能多赚不少哩。”
“老人家认得我?”裴安诧异。
“三月前,郎君领巨鼍入城,我曾有幸目睹郎君风姿。”老者答道。
“老人家过誉了。”
裴安笑地摆手。
两人说了几句,老者退到一旁,给船上伙计一顿叮嘱。
费鸡师负手走到船头,遥望宁湖城门,扯下腰间酒葫芦,抿了一口,叹道, “以后可喝不到这南天酩喽。”
宋阿糜靠过来,道,“师父放心,我与无恙买了好些,您喝到东都都够。”
“果真!好徒儿!”费鸡师喜出望外,哼了声,“不像那卢凌风,一声招呼不打就走,还管不管我老费每日一只鸡啊?”
他并非责怪。
是故意如此。
目光还刻意瞥了瞥一旁的裴喜君。
卢凌风被罢官。
心里苦的可不止卢凌风一人。
裴喜君每日担忧。
众人看在眼里。
裴喜君亦知费鸡师这是有意找她搭话,让她转移注意,开解心绪。
她走近,笑道,“鸡师公,您放心,中郎将不管,我管。”
费鸡师喜笑颜开,看向裴安,故意道,“裴小子,这卢凌风此前意志消沉,欲遁入江湖,闯荡四海,你如何与他说的,他立随苏无名去了洛州?”
这话措词过了。
中郎将哪意志消沉?
每日与他对练,那枪耍得,劲劲的!
遁入江湖,闯荡四海更无稽之谈。
裴喜君好奇地看向裴安。
后者脸色一冷,哼道,“与他有什么好说的?”
裴喜君不由露出忧色。
莫不是阿弟与中郎将吵了一架?
“你好好说。”宋阿糜劝了句。
裴安这才‘脸色稍霁’,道,“我与他说,叔父来信,已解了阿姊与萧家的婚约。”
“当真?”裴喜君一喜,又不解道,“父亲何时来信?”
“阿姊,莫听他胡说。”宋阿糜轻推了推裴安。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后者道出实情,“我什么都未与中郎将说,是中郎将自己要去洛州。”
裴喜君拧眉,“那他如何也不留句话?”
裴安‘气’道,“哼,阿姊说的正是,这人如此不把我阿姊放在心上,待我到东都,定要写信给叔父,绝不可将阿姊托付此人。”
裴喜君登时哭笑不得。
费鸡师忽道,“裴小子,你买的酒呢?”
“我每日为鸡师公打一葫芦。”裴安说著,伸手去接酒葫芦。
“这般客气?我自己打就是。”费鸡师摆手。
一日一葫芦?
哪够啊。
“鸡师公果真要自己打?”
费鸡师给裴安问得一愣,“你…”
“等等!酒不会在铁头那儿吧?”他双眼瞪大,确认道。
裴安嘿嘿一笑,“知我者,鸡师公也。”
裴喜君、宋阿糜和苏谦无不露出笑意。
费鸡师气得身子晃了晃,“我,你…”
“旺”
哮天叫了声。
“是吧?哮天,此人坏吧?他先前还想骟你呢?”
“没有的事,鸡师公,莫污我清白。”
“旺”
“诶,你…今天你吃我做的饭。”
“呜呜”
“你真是…孩子一样。”
半月又半旬,已是四月底
东都,宠念寺,后禅房
韦风华匆匆而入。
“何事?”
一张绢素屏风后,一袭素装,长公主问道。
“禀公主,苏无名虽未至,其学生裴安今日入了城。”
韦风华道。
“哦?”
长公主疑惑。
“公主,许是苏无名收到信后,匆忙动身。”
“裴安不同,他是从水路而来。”
韦风华推测道。
“你却细致。”
长公主笑了笑。
“公主,消息从码头传来,那裴安领了好大一只鼍入城。”
韦风华再禀报,又道,“公主,鼍乃凶兽,裴安堂而皇之带入东都,需不需将之逐出东都?”
“这有什么?高宗时,诸国曾进献许多珍禽异兽,李约那儿至今还养著个天铁熊,一只鼍,没甚稀奇。”
长公主不在意,又道,“待他安顿好,唤其来见我。”
“是!”
城中,干岁客栈,一间房
“鼍?”
李隆基错愕。
“是鼍,一只巨鼍。”
陆仝点头道。
他神色间仍存几分震撼之色。
“驱鼍过闹市而未出差错,有意思。”李隆基缓缓点头。
“那裴安领鼍直奔西城一处宅子,我打听了,前日有人花了三百贯,将之买下。”陆仝道。
李隆基点点头,“红茶案后,我与姑姑欲招揽此人,他逃出长安,我以为其人有几分智慧。”
“今日大摇大摆领巨鼍入城,又牵犬擎雕,实在少年心性。”
“此刻想来,他先前逃出长安,当是裴侍郎为其支招。”
“殿下所言极是。”陆仝附和了句,又道,“只是卢凌风信中有言,此子颇有些武力。”
李隆基笑了两声,“你这是惦念其外祖情分,欲招揽于他吧”
陆仝下跪行礼道,“不敢瞒殿下,确是如此。”
“尉迟大将军…裴氏…”李隆基口中念念,道,“你且试试吧,只怕你已慢了一步。”
“不过眼下最要紧,仍是早日为姑姑寻到人面花的解药。”
“是,殿下。”
西城
与长安布局不同,东都是北富西贵。
正因为此,这座三进宅子要了裴安三百贯。
换到南城,一处庭院,五十九间房,占地近三亩,也不过要一百五十贯。
“如何?安置好了吧?”
费鸡师抱着一坛子南天酩不撒手,对走进来的裴安道。
这处宅子是他精挑细选。
特意选了有泮池的。
为的就是好安置铁头。
“那牙人说,这宅子的泮池可不一般,深嘞。”
“连着城外的大河呢。”
费鸡师有点大舌头。
裴安当他是喝多,只笑了笑,也没在意。
“郎君。”苏谦入内,道,“公主府韦典军来了。”
裴安露出一丝愕然,“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