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铁熊瞧着身形笨拙。
实则耳聪目明,行动灵敏。
明明背对宅门,长枪更来得迅猛。
它一个停步,回身同时,反掌将长枪拍飞。
天铁熊朝卢凌风怒吼一声。
这种攻击行为无异挑衅。
在命令与本能之间,它选了后者。
卢凌风从马背跃起。
落在插在地面的长枪旁。
他反手握住枪柄尾。
天铁熊前爪一扑,急收冲势,宽腰一扭,再度冲卢凌风冲去。
估算距离,卢凌风猛地拔出长枪,枪尖从下往上画了个半圆。
他右手握柄的位置从枪柄尾到中段。
最后左手捉住枪柄尾,猛地往前一送!
灵蛇出洞!
枪尖瞄准天铁熊嘴、下巴及喉咙。
天铁熊偌大个脑袋灵活地一低。
庞大身躯下伏!
‘当’一声,它竟用脑门将枪顶开!
同时猛地往前一冲,熊掌横挥,拍向卢凌风!
卢凌风匆忙横枪,挡在身前。
一股磅礴巨力灌注枪身!
将卢凌风拍飞!
卢凌风匆忙之中,用枪??刺入地面,勉强止住身形,口中仍溢出鲜血。
俨然难敌这天铁熊。
“卢凌风,天铁熊强横,莫要恋战,速速带姑姑离开!”
李隆基喊道。
“殿下!”
陆仝急道。
长公主神色一怔,喊道,“卢凌风,带太子走!”
李约仰天大笑,笑意狠毒,“谁也别想走!”
他话音才落,一串急促的马蹄声迫近。
“我看未必!”
裴安的声音先至。
旋即,一马跃起丈高,直从墙外跃入院中。
金红色的晚霞落在马背上那人。
真是神兵天降!
那人挽弓搭箭。
弓弦在拉至满弦状态,竟与西边天那轮红日有一瞬间的重合。
“嗖!”
一箭既出,疾如闪电!
“次!”
李约还未反应过来,箭头已贯穿其右肩。
稳当落地,裴安一夹马腹,马儿又向李约冲去。
李约在巨痛冲击中尚未缓过来。
裴安驱马已至跟前。
发现有人攻击李约,天铁熊朝裴安一声暴吼!
马儿丝毫不受影响。
裴安再一夹马腹。
马儿后蹄一摆,侧身停住。
裴安搭好的第二箭已满弦。
箭尖正对李约的脑门,距离不过尺余!
“唤它停下,不然你死!”
裴安凌厉喝道。
李约望着那箭尖,嘴角扯出一丝决绝的笑意。
裴安立觉不对。
他随苏师探案。
非大奸大恶,罪无可恕之人,他从不下死手。
有时哪怕罪无可恕,可案情需要这人的供词,他也不会下死手。
此刻显然留不了手。
“熊儿,将他们尽数杀…”
李约后面的话随箭矢贯穿脑颅,再没机会说出。
望着李约倒地。
天铁熊眼中血光闪烁,进入狂暴状态!
直直朝裴安冲来。
裴安赶忙从后腰扯下一纸包。
有些手忙脚乱地将之撕开。
同时夹马腹,驱使马儿往外。
“好熊儿,来来来!”
在马儿跃起之际,他丢出一个玉露团。
正中天铁熊的嘴筒子。
后者愣了下,一样跃出院墙,朝裴安追去。
院中,长公主、李隆基、卢凌风等人纷纷松了口气。
恰时,苏无名终于赶到。
“卢凌风,无恙呢?”
他扫了一圈,立即问道。
“无恙引走了那天铁熊。”卢凌风拄著枪杆,道。
方才挨天铁熊那一击,他内伤不轻。
“你…”
苏无名想让他去帮一帮裴安。
见其伤势,不好开口。
他先翻身下马。
上前向长公主和李隆基行礼,“公主,殿下,那天铁熊凶猛,我去助一助我那学生。”
“你一文人,追不上还好,若真追上,岂不帮倒忙?”
陆仝拦了句,又道,“我观裴无恙那马颇有灵慧,非常马,乃神驹,天铁熊未必追的上。”
苏无名急的不行。
实在记挂学生安危。
卢凌风上前,走到长公主身前,先行礼,然后接下腰后的一只葫芦,双手奉上,道,“公主,这是人面花毒的解药,太子之所以去而复返,便是担忧您的安危。”
这一提,触及痛处。
一想到自己被李约利用。
长公主羞愤难当,手一挥,将那葫芦拍落。
‘咔嚓’一声,内里的药汤散落一地。
一时未反应过来,卢凌风仍维持双手奉上的姿势。
长公主目光恰好瞪向他,视野中忽有什么颇为扎眼。
是一黑点!
她目光立即去追!
在卢凌风缓缓收起的掌心,她看到了一颗痣!
有些晃神,她继续确认,是左掌,左掌食指根下!
那痣!那痣!
稷儿!稷儿!
瞬间,无数想法涌上心间!
她此前对卢凌风的种种举措!
“我,我都做了什么…”
懊悔与羞愤在心间交织!
这一刻,强势如长公主也心神交瘁,头一昂,身子往后倒。
卢凌风也没多想救长公主,全因李隆基。
原意奉上解药后,去追裴安。
未想长公毁了裴安和费鸡师好不容易弄到的解药,他心中正恼火。
忽听长公主嘟囔一句,晕倒过去。
他又连忙上前,将之扶住。
“姑姑!姑姑!”
李隆基冲上来,连声呼唤。
其余人也一拥而上。
“快!陆仝,准备马车,速将姑姑送去宠念寺,召洛州名医来诊!快!快啊!”
李隆基连道。
“殿下,将公主送去我徒居所,他府上有一神医,乃药王弟子,这解药正是此人熬制!”苏无名忙道。
“药王弟子?”李隆基看过去。
苏无名连连点头。
“好!陆仝!”李隆基催道。
“卢凌风,你为殿下和大将军引路。”苏无名吩咐了句,忙上马往外去。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
没一会,数名披甲的军士驾马,护送两辆马车往西城方向。
日落月升,已是戍时三刻。
苏无名在留守府后山找了一圈又一圈。
一声一声,不知唤了多久。
他牵着马,弯腰低头,单手扶膝盖。
已浑身疲惫,腹中饥饿。
苏无名却不敢停。
一停,他就乱想。
更不敢回。
不知回去后怎么向义妹和阿糜交代。
清脆的马蹄声,缓缓迫近。
苏无名有些恍惚。
他分不清这是自己的马踩蹄发出的声音,还是有旁的马。
“苏师好兴致,来此间赏月?”
直至裴安打趣的声音响起。
苏无名猛地抬头。
就见圆月之下,裴安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苏无名皱了皱眉头,克制住暴走的泪腺,眼眶仍是泛红。
他看了又看裴安,缓缓直起腰,露出笑意。
“你跑哪去了?”
他语气极为轻柔地质问。
“就这山里。”裴安道。
“你没听到我唤?你也不应一声?”苏无名恼道。
“这熊追着我跑,可不能应您。”
裴安笑地摇头道。
想到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桃花酥,递到苏无名面前,“苏师,给。”
“你不饿?”苏无名没立即接过,反担心道。
裴安笑了笑,“诱那天铁熊时,吃了几口。”
苏无名这才接过桃花酥,送入口中。
虽有克制,仍看得出的饿。
“回吧,苏师,我饿了。”
“嗯?”
“看您这狼吞虎咽,能不饿吗?”
“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