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之际,日月同辉。
“中郎将,一人可作几首?”
趁有人上前吟诗之际,裴安小声问向一旁的卢凌风。
后者愣了愣。
一人,可作几首?
见他有些迟疑。
裴安凑到裴坚身旁,低声密语几句。
后者诧异,想了想,正色道,“安儿,台子可以搭,戏若唱不了,唱不好,这台子没那么好撤。”
“你当知族叔为何领你来此间。”
裴安如何不知?
“叔父放心,丢自己脸无事,绝不丢了叔父的脸。”
裴安道。
见其言辞凿凿,裴坚不再相拦。
很快,有仆人搬来一张书桌。
笔墨纸砚更是一应俱全。
集会斗诗寻常都是吟唱。
也有人写。
只是写会有书法加持。
裴安没这方面顾虑。
他的字一般般,中规中矩,不会惹人瞩目。
只会让人集中在他的诗。
若论诗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自是无可争议的中秋第一。
可惜,终唐一朝,都不怎么推崇词。
词常被认作‘诗余小令’或‘曲子词’,艳色成分很浓。
换作平时,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裴安用就用了。
这会儿不行。
“嗯?”
清河崔翁和裴勉都注意到裴安这边的异样。
后者有些惊讶。
从他知晓裴安的消息,裴安当不是浮华之人。
“裴鸿胪,请。”
“崔翁请。”
二人朝裴安那边凑过去。
众人的注意也被夺去。
正要吟诗的那人也不恼。
索性停下,见识见识这裴无恙。
杜橘娘和韦葭因有裴喜君相助,占了个好位置。
“闲吟秋景外,万事觉悠悠。
此夜若无月,一年虚过秋。”
随裴喜君话音落下,众人已结束品味。
“用词闲雅,意境清奇。”
“近而不浮,远而不尽,不错,不错。”
“…”
四周评价不止,裴安第二首已写了一半。
众人纷纷噤声。
只听裴喜君继续吟唱,“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这首意味深长,境界高远。”
“这‘此生此夜’,‘明月明年’,对仗工整,假借巧妙,甚有情韵。”
只二三人评了评。
裴安手中笔仍未停。
裴坚已然松了口气。
只这两首,夺胜或言早。
脸,必是丢不了!
“一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
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华孤。”
裴喜君话音一落。
不少人心中触动。
“无一‘月’字,却字字写‘月’,妙啊。
“层次井然,浑然天成!”
“…”
裴安还在写。
他本意虽非如此,这场集会仍成了他的个人秀。
只看风格、用词,好似非同一人所作。
却无一人质疑,只因他一口气做了十七首!
每一首都在水准之上。
“今日过后,大唐诗人当有‘裴十七’一席之地!”
“裴氏出了麒麟子啊。”
“崔翁,今日斗诗,这第一,裴无恙当之无愧!”
“…”
这会儿吹捧意味大减。
多是折服,心悦诚服。
“小友之才,叹为观止,这玉,望小友莫要嫌弃。”
清河崔翁道。
裴安双手接过美玉,“多谢崔翁,得清河崔氏赠玉,安不胜荣幸。”
清河崔翁笑地抚须,“小友来日若得空,不妨来我府上一聚。”
这可是清河崔翁啊。
鲜少见他如此看重年轻一代的哪个。
“安,定上门求教。”裴安回礼道。
待清河崔翁走开,不断有人围上来邀请。
好一阵,裴安总算应付完。
裴勉上前,“颇有诗才啊。”
“你叔父到底为吏部侍郎,辨人十分之准。”
裴坚嘴角完全压不住,“族叔过誉,过誉了。”
说罢,他负手离开。
裴坚应了声,看向裴安,目光又落到他写的那些诗,“就是字差了点。”
“父亲也太过苛求,阿弟才情斐然,已然足矣。”裴喜君道。
“无恙此次一鸣惊人,金榜题名指日可待。”卢凌风道。
接着向裴坚行礼,告罪了番。
裴坚这会儿正兴头上,见其真情实意,只叮嘱了几句。
另一旁,杜橘娘用肘轻轻抵了抵身旁的韦葭,“如何?这位比那什么何弼好多了吧。”
韦葭不是羞羞怯怯,未出阁的少女。
她望向裴安的眼中,大大方方,毫不遮掩的欣赏,回道,“这是自然。”
杜橘娘笑而不语。
入夜,月明星稀
裴府,厅堂
裴喜君在一旁煎茶。
“如此说来,我今日错过好大热闹。”
宋阿糜语气微妙。
裴安忙掏出一卷纸张,道,“这是今日所写,送与阿糜姐鉴赏,望阿糜姐为每首写一段感记。”
宋阿糜面上轻啐了声。
满心欢喜地接过那些诗。
“我说父亲与阿弟你几番暗示,你装作不知,原来是要给阿糜啊。”
裴喜君这话助攻及时又精准。
“那送与叔父。”宋阿糜立即道。
“我说笑呢,阿糜。”裴喜君笑道。
二女聊到一起,裴喜君与宋阿糜讲今日见闻。
卢凌风则对裴安说手上的案子。
好一会,讲完了前因后果,他振声道,“狄公生前最后一案,沙斯逃脱,今重现长安,卢凌风必捉其归案!”
“中郎将对狄公颇为了解。”裴喜君忽道。
卢凌风有些不好意思,如实道,“我也曾想拜狄公为师,可惜,有缘无分。”
“我视狄公为例马,是以知晓狄公诸多事迹。”
他言语隐晦。
想是当年狄公不愿收他。
裴安心中明了,口中问道,“那中郎将有何须我相助?”
卢凌风正了正神色,道,“我已托喜君,据捕手的描述画了那木鸟的像。”
“可否请扑天追索这木鸟的路线?”
“我知这木鸟有机关,射弩箭,十分危险,扑天不必凑近。”
裴安皱了皱眉,道,“木鸟?我学识浅薄,只是在书上见过,当真能飞?”
这忽然的质疑,听上去像是拒绝他的求助。
可再一想…
见卢凌风领会,裴安继续道,“这等奇物,善制者想来不多,更不必说这种精准攻击人的木鸟,我以为,不若先问一问那些精工巧匠,即便寻不到线索,知晓其构造也可。”
卢凌风深以为然地点头,“无恙所言令人茅塞顿开。”
他认可了句,然后直直地盯着裴安。
后者愣了一瞬,笑道,“我自可助你,只是太子未与你官职,怕有诸多不便之处。”
名不正言不顺。
寻凶捉贼破案,起码要有个官面的身份。
卢凌风听出些什么,试探道,“依无恙的意思…”
“既是狄公最后一案,想来苏师对沙斯颇为了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此便利,自该用之,不若中郎将与太子殿下建言,请苏师进长安协查此案。”裴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