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你。
与张黔掌心之物一同掉落在地,骤然响起的是苏无名的声音
张黔身躯一震,循声望去。
却见西侧牢房两人缓缓站起,褪去伪装,正是苏无名与樱桃。
张黔先是一怔。
到底何时让这二人藏了大理寺狱?
他为主簿,怎么疏漏?
瞧出他心中疑惑,苏无名一边打开牢门,一边道,“是在你与常寺丞和陈寺正接手这三女时。”
“卢少卿虽不善钻营,但在这大理寺,到底他才是少卿!”
最后一句,他掷地有声。
少卿!
而他,小小主簿!
张黔眉心一狞,心间已燎起几分火气。
他当即看向地上那纸团。
意图不言而喻!
先走出牢房的樱桃拔剑上前,疾步而上。
一记青龙出水,剑尖直刺张黔伸出的左腿。
后者收腿闪开。
樱桃握住剑柄的手一转,正手握剑变反手握剑,身子旋翻,一记怪蟒翻身,剑挥劈向张黔。
两招逼退张黔,保下那物证。
“张黔!”
恰时,郭庄的声音响起。
他已著甲,手持横刀。
后方还有数名持刀的大理寺差役。
“郭庄奉卢少卿之命,候你张贼久矣!”
郭庄爆喝一声,挥刀而上。
张黔有些武艺,手无兵器,也可与郭庄交上几手。
但,也就几手。
在其它衙役配合下,他很快被擒住。
见局势稳定,苏无名这才从牢房出来。
“辛苦诸位。”
他先道了声谢。
捡起地上那纸团,缓缓打开。
纸团内有三粒黑色药丸。
纸上有字,很简单四个字,‘再建大业’。
苏无名一眼就想明白。
他将纸张展开,给牢房中的三女看。
“如何?认得这字迹吧?”
苏无名淡淡问道。
三女抬头看过去。
触及那皱巴巴纸的瞬间,目光颤了颤。
苏无名再摊开掌心,道,“你们看这药丸,是疗伤药还是毒药?”
三双眼睛露出死灰之色。
苏无名语气软了些,“还是交代吧。”
无须多言,只这一句。
三女心理防线出现溃散之象。
蓦地,苏无名手中的纸从中心燃起。
一个呼吸间,化作几碎片飞灰,飘落在地。
张黔放声大笑。
嘲笑!
郭庄一拳捣在他腹部。
后者一阵咳嗽痛呼。
苏无名搓了搓指间那抹灰,双眼微眯。
这时,忽一名衙役匆匆而来。
见被擒住的张黔,只多给了道目光,对苏无名行礼道,“苏司马,卢少卿、裴郎君和万参军抓了嫌犯,请您前去审讯。
苏无名轻轻颔首,将三枚药丸收起,对郭庄道,“将这三女一同提出审讯。”
又对擒住张黔的差役道,“将张黔押入牢房。”
“是!”
…
亥时三刻
大理寺狱,刑房大堂
毕成业远不及三女,大理寺的一套刑具才上了几个,已然撑不住,老老实实交代。
就是个志在仕途,未能得偿所愿而心生怨怼之人。
毕成业知晓的是多。
只是一些细节,譬如多少人马,老窝在何处,他并不了解。
但如马雄为何会变成魔王,搜集壁鱼等,交代的倒是详尽。
“贼子何时起事?”
卢凌风沉声问道。
“明日,成佛寺。”
毕成业低着头颅,答道。
卢凌风骤地起身,又迅速按下脾气,追问道,“如何起事?”
毕成业不语。
他立时恼火。
苏无名起身递给卢凌风一个眼神,拦了拦他,道,“将那三女带上来。”
郭庄与数名衙役,将三女提来。
三女如没了脊骨,瘫在地上。
一则,硬撑受刑,早没了气力。
加之方才纸上那四个字,信念崩溃。
“毕成业方才所言,想来你三人听得明白,有何补充?有何错处?”苏无名道。
三女默然好一会。
在卢凌风快耐不住之际,才缓缓开口,“成佛寺大殿中,那尊卧佛…”
片刻后,听完三女交代。苏无名、卢凌风和万安皆面色沉重。
“那木仆?”苏无名问道。
“只上人知驱使之法。”逍遥塬女店家答道。
“那日窥伺我与郭庄者当就是这上人。”卢凌风道。
苏无名、裴安和万安点了点头。
稍作思忖,苏无名道,“无恙,你与你樱桃阿姊先去成佛寺盯着点,但有动静,莫逞孤勇,只管退回来报。”
裴安点头,又道,“我一人先去,劳樱桃阿姊回家中,为我拿些物什,再将哮天领来。”
“可。”
樱桃率先离开。
裴安正要走时,郭庄道,“我随郎君一齐。”
卢凌风却道,“你去将此事告知大将军。”
又强调道,“只告知大将军一人。”
谁知这上人还有没有眼线。
苏无名忙唤了声,“卢少卿。”
万安也劝道,“卢少卿,既知贼子谋划,就不必再让贵人涉险。”
卢凌风摇头。
涉及太子和长公…
岂是他好独断?
“我当即刻去公主府,向公主禀报此事。”他道。
郭庄这会儿领会卢凌风的意思,领命离开。
亥时五刻
成佛寺,大殿
“阿祖!”
“住手!”
“阿祖,算我求你了!”
被捆在椅子,倒在地上的秦孝白望着癫狂如魔的师弟阿祖,声嘶力竭地哀求道。
书梯上的阿祖缓缓转身,一手颜料,一手画笔,居高临下地望着曾肆意打骂他的师兄,轻笑了声,道,“你也有今天?”
他神情畅快,道,冥阴节期限已至,你没完成的,我完成了!”
阿祖声音撕裂,几欲疯癫,再道,“自我点睛之后,这就是我的画!”
“公主那个老女人,不会再信你!”
“天下人将会像之前对你那样,来追捧我!”
“我将以另一种方式来光耀…”
“次!”
一支利箭穿过格子门上的纱,穿透阿祖拿住颜料的左手,打断他的话。
颜料碟盖在砖上,发出一串清脆。
其上贵重的游光尽数流出。
“啊!啊…”
阿祖痛呼因又射中他右腿的一箭终止。
他栽落书梯,口中哀嚎不已。
欲挣扎起身,继续完成点睛。
被及时推门冲来的裴安一脚将之踹翻!
“你是何人!”
阿祖望着裴安,嘶吼道。
裴安瞥了瞥他,抽出匕首,将秦孝白身上的绳索割断。
后者一解开束缚,冲到一旁桌子上,调了碟普通的颜料,提了画笔,冲上书梯,迅速将魔王、三魔女等一众恶鬼点睛。
中箭倒地,手中仍攥著画笔的阿祖,望着那一双双眼睛被点睛。
他反复观摩师兄一蹴而就的降魔变,脸上的癫狂渐渐消散…
最终松开了手中的画笔。
裴安笑了笑,“你就这点胆子?我想你见了公主,会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