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声悠悠响起，文武百官如潮水般退出大殿。
赵羽与镇南王钱震天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走出殿门。
刚出殿门，一名宫女便碎步迎上，敛衽一礼。
“陛下，太后娘娘已在御花园备好酒宴，特让婢女来请陛下和镇南王一同前往。”
赵羽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侧头看向身旁的钱震天。
“大舅，母后有请，不如一同前往？”
钱震天嘴角咧开，露出大牙。
“哈哈！正好饿了，你母亲的那道猴王酒烧鸡，我可是惦记许久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赵羽的肩膀，力道不轻。
“先不说你母亲，说说你，今儿个不错，总算是有点皇帝的样子了。”
“和三年前相比，有勇有谋，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赵羽故作谦虚地笑了笑，商业互捧道：
“呵呵，大舅过奖了，比起您领兵百万，威震四方，侄儿这点小手段不过是雕虫小技。”
两人相视一笑，一时无话。
正在这时，魏安从后方快步赶上，禀报道：
“陛下，老甘庆求见。”
钱震天虎目中闪过一抹精光，但脸上没有表露分毫，又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你还有正事，那我就先去御花园见见你母亲了，不打搅你做皇帝了。”
他话音一落，便转身大步离开，龙行虎步，步伐稳健有力。
赵羽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笑着扬声。
“大舅先去，朕马上就来。”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赵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回。
不打搅你做皇帝了。
这句话……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以他多年演技生涯摸爬滚打的直觉，总觉得这话里藏着东西。
可钱震天脸上那副粗豪爽朗的模样，又看不出半点破绽。
如果他真的看出了自己是假皇帝，又为什么不当场发作？
按照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这位镇南王与赵宇的关系情那是好的再不能好，断没有容忍一个冒牌货坐在龙椅上的道理。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压力太多，所以变得太过敏感了？
又或者
赵羽双眼微眯，心中出现一个恐怖的推测。
这位镇南王的演技，在自己之上？
可比他这个二十世纪磨炼出来的演技还强，这个结论太匪夷所思。
赵羽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深究。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必浪费心神。
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有所防备。
“让他到偏殿来见朕。”
赵羽对魏安吩咐了一句，便转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偏殿之内，陈设简单，却也威严。
赵羽刚在龙椅上坐定，殿外就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笃、笃、笃
很快，甘庆拄着拐杖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比之前，头发彻底花白，身上也少了许多锐气。
任谁看去，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人，曾经是将皇帝逼到角落，统领文官集团的领袖。
甘庆来到赵羽身前后，缓缓下跪。
“甘老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
赵羽快步下阶，伸手扶住他。
甘庆直起身子，道了声谢，神色却少有的紧张。
“老臣今日前来，是想请陛下吩咐点事给老臣做！”
曾经的甘庆终究是向生活低了头，没办法，除了投靠自己，否则甘家掉出五大家族是必然的事。
赵羽笑了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自从上次逼着这老狐狸卖了啸月金刀，交了份‘投名状’后，自己就一直晾着他，不闻不问。
这老家伙，终于是坐不住了。
他回到龙椅上，缓缓开口。
“甘老的忠心，朕心里清楚。眼下倒是真有一件事，需要甘家出力。”
甘庆精神一振，连忙躬身。
“请陛下吩咐！”
“朕要你在募兵这件事上，做好表率作用。”
赵羽的语气平淡无波，落入甘庆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不仅要按规矩募兵，还要加大甘家在兵力上的投入，让其他四大家族看到你们甘家的‘意思’，让他们也跟着，一块加大投入。”
甘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来之前就听说了朝堂上的事，陛下竟然真的把募兵权下放给了五大家族，他当时就觉得匪夷所思。
现在，陛下竟然还要他带头加大投入？
这不是在给五大家族递刀子，让他们将来好架空自己吗？！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开口。
“陛下，如果……如果这样做，各大家族恐怕用不了两个月，就能拉起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
“到那时，陛下就算想收回兵权，五大家族恐怕也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可能联手向陛下施压。”
甘庆说得极为小心，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届时，陛下真的有把握解决这个问题吗？”
赵羽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随后身体微微前倾，反问了一句。
“甘老见过朕吃过亏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象是一道闪电劈进了甘庆的脑海，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回想。
匪患之初后，陛下就性情大改，接近着就是一套又一套的套路，把五大家族、狼国，民心玩的是眼花缭乱。
就连自己这个自诩算计了一辈子的智臣，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逼得走投无路来这里请降？
甘庆抬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赵羽，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突然感觉他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还不如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甘庆不敢再想，连忙躬身。
“老臣，明白了。一周之内，绝对让各大家族一个比一个急切的加大投入。”
“臣，告退！”
说完，他不再多言，拄着拐杖，转身退了出去。
只是那“‘笃笃’的声响，似乎比来时，更沉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