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包裹着他,冰冷而沉重。光线挣扎着穿透几丈距离便彻底消散,四周陷入墨蓝色的昏暗中。江明月周身流转着稀薄的暗青色光晕,将刺骨的寒意与不断增强的水压隔绝在外。他不再依赖口鼻呼吸,脖颈两侧淡蓝色的纹路微微起伏,自如地从水中汲取着所需的气息。这种全新的感知方式让水流变得亲切,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的双眼在深水中闪铄着微光,视野穿透浑浊,细致地扫过每一寸潭壁。滑腻的深色苔藓覆盖着岩石,其间点缀着散发幽绿光芒的菌类,象是黑夜中的星点,勾勒出水下世界的轮廓。越往下,水的重量越是明显,足以让寻常武者筋骨欲裂,但对他的身躯而言尚可承受。
下潜约二十馀丈,脚下终于触到实地。
潭底并非松软的淤泥,而是大片平整的黑色石面,触手冰凉光滑,象是经过精心打磨。这些石材上雕刻着模糊的图案,线条古拙苍劲,描绘着巨蛇盘旋、驾驭浪涛的景象。这些纹路与昨日在洞穴中发现的那块碎片如出一辙,带着同样古老神秘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潭底中央。那里矗立着残破的建筑基座,象是一座沉没已久的小型祭坛,由同样的黑色石材垒砌而成。大半结构已经坍塌,被厚厚的沉积物与水草缠绕复盖。祭坛正中,一道狭窄的裂隙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隐隐传来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
江明月缓缓靠近,落在祭坛边缘。黑色石材历经岁月冲刷,依然保留着精致的雕纹。他伸手拂开一片沉积物,露出下面相对完整的浮雕:一条头生独角、鳞甲森然的巨蛇盘绕在柱状物体上,下方是无数躬身跪拜的人形。这图案中透出的威严与力量,远非凡尘界任何已知图腾可比。
他停在裂隙边缘向内望去。裂隙中并非完全黑暗,反而泛着石材自身发出的柔和微光,仅容一人通过。略作沉吟,他决定深入探查。
身形微动,他潜入裂隙。信道初时狭窄,岩壁触手粗糙,但下行数丈后壑然开朗。眼前出现一座半坍塌的拱形石室,规模不大,却保存得相对完整。石室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柱身刻满密麻的蛇形文本,在黑暗中散发着极淡的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清香。石室一角堆积着些许腐朽的木箱碎片,几件锈蚀殆尽的金属物件半埋其中。另一侧石壁上留着清淅的爪痕,深达数寸,象是某种巨大生物挣扎时留下的印记。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石室尽头。那里有一座保存尚好的石台,台上静静放置着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鳞片,呈深邃的墨蓝色,边缘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即便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磅礴水元之力。这鳞片散发的气息,与先前那条碧海玄蛇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
正当他准备上前细看时,身后水流传来异动。数条阴影从裂隙处游弋而入,形似鳗鱼,却生着蛇首,口中利齿森然。它们显然被生人气息吸引,眼中闪铄着捕食者的凶光。
江明月身形不动,体内真气自然流转。最先扑近的怪鳗尚未触及他的衣角,便被一道凝练的水箭贯穿头颅。其馀几条见状略作迟疑,却终究抵不过猎食的本能,从不同角度同时袭来。
他脚步轻移,在水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指尖连点,道道水箭精准射出,每击必中。不过瞬息,最后一条怪鳗已抽搐着沉向水底。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确认再无威胁,他来到石台前。墨蓝色鳞片触手温润,内里仿佛有液体流动。当他指尖轻触鳞片表面,整座石室忽然微微震动,石柱上的蛇形文本次第亮起,投射出扭曲的光影。一段破碎的信息顺着接触涌入脑海——那是关于某个古老传承的片段记忆,关于驾驭万水、统御鳞族的秘辛。
震动逐渐平息,光影消散。江明月收起鳞片,目光扫过石室。此处已无更多线索,是时候返回水面。他转身向上游去,身形在墨蓝色的水影中划过,如一道暗青色的流光。
当他破水而出时,古月正焦急地守在潭边。见他安然返回,少女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前来。
“下面有什么?”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枚流转着光华的鳞片上。
江明月将鳞片递到她面前,墨蓝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变幻不定。“一个古老的遗迹,还有这个。”他没有多言,但眼神中的凝重让古月明白,这座岛屿隐藏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远。
远处林间传来几声尖锐的蛇嘶,打破了暂时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