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狭小的房间内,江明月将最后几块下品灵石从钱袋中倒出,摊在掌心。灵石光泽黯淡,内蕴的灵气已近乎干涸。他轻轻一握,灵石便化作一撮无用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自发布寻人信息以来,已过去近一月。包打听那边依旧杳无音信,每次前往,都只能得到“正在尽力”的答复,而灵石却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狩猎所得、剿匪收获,再加之之前的一些积蓄,已消耗殆尽。
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在这青狼城,没有灵石,寸步难行。莫说继续打探消息,便是维持最基本的修炼和食宿都成问题。
必须找些事情做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与烟火气。目光扫过下方街道,行人匆匆,为生计奔波。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远处城墙上张贴的一张泛黄告示上。告示旁,还悬挂着几条风干的蛇蜕,狰狞可怖。
那是官府的“捕蛇人”招募令。
青狼城毗邻黑风林,城内及周边局域时常有毒蛇、妖兽蟒类滋扰,甚至偶尔会有从黑风林深处流窜出来的异种凶蛇,伤人害畜,防不胜防。官府常年招募有经验的捕蛇人,负责清理这些隐患,并根据捕杀蛇类的等级和危害程度给予酬劳。
捕蛇……
江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曾几何时,在凡尘界的小镇,他便是以此谋生,也因此觉醒了噬蛇灵瞳,踏上了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如今,在这陌生的玄荒之地,他似乎又要重操旧业。
但这无疑是最适合他,也最能发挥他优势的选择。噬蛇灵瞳对蛇类的感知、洞察与控制力,远超寻常捕蛇人。而且,借此机会,他或许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种类的蛇,甚至……在清理过程中,能发现一些关于蓝宝的线索?
虽然希望缈茫,但总比坐困愁城强。
主意已定,他不再尤豫。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陨星”棍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便下楼退了房,径直向着城西的官府衙署走去。
招募捕蛇人的地方在衙署旁的一个偏院。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十几号人,形形色色,有的背着特制的蛇叉和皮袋,有的腰间挂着几个鼓囊囊的葫芦,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们彼此打量着,眼神中带着审视与竞争之意。
一名穿着低级官吏服饰、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坐在一张桌子后,懒洋洋地记录着报名者的信息,旁边还站着两名气息不弱的佩刀衙役维持秩序。
“姓名?修为?可有捕蛇经验?”轮到江明月时,山羊胡官吏头也不抬地问道。
江明月沉默了一下,用手势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喉咙,表示无法言语,然后取过桌上的毛笔,在登记册上写下“明月”二字,修为则写了“凝真境巅峰”。至于经验,他写下“自幼捕蛇,略通蛇性”。
山羊胡官吏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手还算工整的字,撇了撇嘴:“哑巴?凝真巅峰?马马虎虎吧。进去等着,待会统一考核。”
江明月抱拳致谢,走到一旁安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人员到齐。山羊胡官吏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规矩都懂!考核很简单,后面兽栏里关着几条最近捕获的‘黑线蝮’和一条‘花斑蟒’,都是后天层次的毒蛇。一炷香内,毫发无伤地将其制服,就算通过!生死各安天命,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黑线蝮毒性猛烈,花斑蟒力大缠人,对于普通凝真境武者而言,确实有不小的危险。当下便有两人脸色发白,悻悻退出。
剩下的人则摩拳擦掌,随着衙役走向后面的兽栏。
兽栏用精铁栅栏围着,里面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郁的腥气。几条手臂粗细、通体漆黑、背有银线的黑线蝮盘踞在角落,蛇信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另一条水桶粗细、数丈长的花斑蟒则盘绕在中央一根木桩上,冰冷的竖瞳扫视着闯入者。
考核开始!
其他捕蛇人各显神通,有的用特制的药粉驱赶,有的用带着倒钩的蛇叉限制蛇的行动,还有的身法灵活,试图直接抓住蛇的七寸,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惊险频出。
轮到江明月时,他平静地走入兽栏。
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甚至没有去看那条最具威胁的花斑蟒。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几条黑线蝮身上。
就在一条黑线蝮被旁边之人的动静惊扰,猛地弹射而起,毒牙毕露地咬向另一名考核者时——
江明月动了!
他脚步一滑,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在那毒蛇即将咬中目标的瞬间,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黑线蝮的七寸之下三寸之处!
那里是蛇类神经汇聚之地,力道稍有偏差,便会激起凶性,或被反口咬中。但江明月的手指稳如磐石,力道恰到好处!
那凶悍的黑线蝮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蛇信都忘了吞吐。
江明月看也不看,手腕一抖,将其远远抛入旁边准备好的空铁笼中。那黑线蝮落入笼中,才仿佛回过神来,疯狂游窜,却已无能为力。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他如法炮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拿住蛇的“死穴”,轻松写意地将几条躁动的黑线蝮尽数制服,扔进笼子。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时间,他甚至没有让任何一条蛇有机会向他发起攻击。
这一幕,让旁边那些还在与蛇类搏斗、或刚刚艰难取胜的考核者们都看呆了!这手法,也太娴熟、太轻松了吧?!
最后,江明月才将目光投向那条盘踞在木桩上的花斑蟒。
花斑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竖瞳死死锁定江明月,粗壮的尾巴微微抬起,蓄势待发。
江明月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与它对峙。噬蛇灵瞳微微闪铄,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上位者般威严的意念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笼罩向那条花斑蟒。
这是他在无数次与蛇类接触、尤其是与蓝宝相处后,结合噬蛇灵瞳摸索出的一种对蛇类的“威慑”。
那花斑蟒原本凶戾的眼神,在与这股意念接触的刹那,猛地一僵,随即流露出明显的恐惧与不安,高高昂起的头颅不由自主地伏低了些,连吞吐的信子都变得迟缓。
江明月这才缓步上前,在花斑蟒顺从的姿态下,伸手拍了拍它冰冷的鳞片,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空笼子。
那花斑蟒竟真的尤豫了一下,然后乖乖地、慢吞吞地自己游下了木桩,钻进了那个对于它体型来说有些狭窄的铁笼里,盘踞起来,不再动弹。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象看怪物一样看着江明月。不用工具,不费力气,甚至没动手,就这么……把蛇“劝”进笼子了?!
那山羊胡官吏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毛笔掉在桌上都浑然不觉。
“通……通过!优等!”他反应过来,连忙高声宣布,看向江明月眼神彻底变了,带着一丝敬畏。这等控蛇手段,闻所未闻!
江明月面色如常,对着官吏微微颔首,便退到了一旁。
最终,十几名考核者,只有七人通过,而江明月无疑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
山羊胡官吏态度热情了许多,亲自为通过者办理了手续,发放了一枚刻有“青狼捕蛇”字样的木质腰牌,以及一份标注了近期城内及周边蛇患频发局域的地图。
“明月老弟,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山羊胡官吏拍着江明月的肩膀,“以你的本事,定能大有所为!酬劳按捕获蛇类的等级和危害结算,每月底统一发放。若遇到棘手难缠的,及时上报,切勿逞强!”
江明月接过腰牌和地图,再次抱拳,转身离开了衙署偏院。
阳光洒在青狼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江明月摩挲着手中粗糙的木制腰牌,目光沉静。
新的身份,新的开始。至少,灵石来源有了保障。而在这捕蛇的过程中,谁又能说,不会有意外的发现呢?
青狼城的角落,隐藏着无数阴暗的洞穴、废弃的宅院和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那里是蛇类滋生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