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提里西庇俄丝身后,光线无法直接照射到的门框阴影里,空气仿佛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
下一秒,提里西庇俄丝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酥麻感。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一只由光芒构成、却异常稳定温和的手臂,从她身后的阴影中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倒下的身躯。
手臂的主人正是比企谷八幡。
他动作轻柔地将昏迷的提里西庇俄丝搀扶到旁边一个闲置的座位上,让她靠坐着,避免摔倒受伤。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依旧半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能量手铐、表情凝固的喜比刚助。
“喜比叔叔,”
比企谷八幡的声音,通过意念直接传递到喜比刚助的意识中,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我要是再晚来一步,你可就要被这位聪明的通讯员小姐‘拿下’,送去军事法庭喝茶了。”
喜比刚助看着突然出现的戴拿,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恢复了那种山岳般的沉稳。
他没有立刻回答戴拿的话,而是先迅速完成了刚才的动作。
将能量手铐“咔哒”一声锁在了姬雪的手腕上,确认禁锢生效。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与戴拿对视。
“戴拿奥特曼?” 喜比刚助开口,声音恢复了指挥室里的那种威严和平静。
“是我。” 戴拿点头。
“比企谷八幡?” 喜比刚助追问,目光如炬。
比企谷沉默了一瞬,他原以为喜比刚助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完全失去记忆,或许还保留着关于他的部分印象。
所以才会做出那些看似合理、实则是在为他争取时间的安排。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不过,现在隐瞒也毫无意义。
“……没错。” 他承认了。
喜比刚助脸上没有任何“果然如此”或“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这早已在他的预料或认知之中。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戴拿一眼,然后,伸手探入自己制服内侧一个加厚的暗袋,摸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通讯器,而是一本看起来颇为陈旧、边缘已经微微磨损起毛的、硬壳封面的纸质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右下角,有一个用某种特殊墨水留下的、早已淡化的、龙飞凤舞的钟离签名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无法辨认。
“那我们就来聊聊合作吧。”
喜比刚助说道,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搏斗、对峙、险象环生都未曾发生。
他拿着笔记本,走到旁边一个干净的工作台前,将笔记本轻轻放在了上面。
比企谷八幡皱了皱眉——如果奥特曼的面部结构能做出这个表情的话。
“喜比叔叔,” 他走近两步,声音里带着探究。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这个……嗯,按照贾斯汀和联邦的定义。”
“袭击正义伙伴、打伤守护圣兽、邪恶不可饶恕的戴拿奥特曼?”
喜比刚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类似“哈”的气音。
“好小子……”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戴拿身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些许赞赏的意味。
“看来你是早就潜进来了,是吧?连贾斯汀军长的通讯都听见了。”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用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陈旧的笔记本。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发黄,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干燥的声响,带着旧书特有的、略带时光流逝的感觉。
“我不是要帮助你,戴拿,或者说,比企谷八幡。”
喜比刚助一边翻找着,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只是在……追寻‘真相’,以及,以此为基础,确保民众的安全。”
“这是超级胜利队,也是我喜比刚助,存在的唯一理由。”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然后,将笔记本掉转方向,推向工作台对面的戴拿。
“看看这个。”
比企谷八幡(戴拿)上前,目光落在那摊开的纸页上。
映入眼帘的,是两段笔迹,仿佛跨越时间的对话。
第一段,字迹沉稳有力,转折处带着特有的厚重风骨。
一笔一划,仿佛蕴含着不动如山的意志。
是钟离师父的字!
阔别已久,熟悉到让他微微震颤的字迹!
喜比,地球与联邦的未来安全,交托于你肩头,我并无忧虑。
唯有一事,时常挂怀。
你一定要看顾好比企谷八幡那个‘笨蛋’。
保护好我那个愚钝的弟子。
他总仗着自己是‘戴拿’,有几分气力与急智,便喜独行险着,将麻烦与危险一肩担下,从不知‘依靠’与‘分担’为何物。
此子心性赤诚,然处事太过决绝,易入偏锋。
你经验老道,目光如炬,需代我多加看管,莫让他行差踏错,亦莫让他孤身一人。
字里行间,是熟悉的、属于师父的那种内敛的关切与淡淡的无奈,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而在这段字的下面,空白处,是另一段笔迹。
这字迹与钟离的沉稳截然不同,更加张狂、有力,每一笔都仿佛要透纸而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志。
甚至能从中“看”到书写者当时可能带着笑、却又无比认真的表情。
那不是当然的吗?混蛋钟离!如果不是老子打不过你,我能把这好苗子交托给你?你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放心吧,比企谷八幡那笨小子,我看着呢。
嘿,告诉你,今天那小子居然交到新朋友了!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e班的绫小路清隆,也是个心思重、把自己藏得挺深的可怜孩子。
两个笨蛋凑一块儿,看着倒是挺有意思。
有我在,出不了大乱子。
这段话的末尾,甚至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
比企谷八幡的视线凝固在那两段跨越时空的对话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字迹里蕴含的情感——是承诺,是守护。
喜比刚助注意到了戴拿那长久停留在自己回复上的、显得有些“古怪”的视线,也看到了自己当初一时兴起画下的那个丑丑的笑脸。
这位向来严肃的指挥官,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窘迫。
他抬起手,握拳抵在嘴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 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这个……没办法,科技是发展得挺快,通讯也方便。但像我们这种老家伙,有时候……还是会怀念以前写信、记笔记的感觉。”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响,心思好像也随着写下来了,比冷冰冰的电子记录有温度。”
“不知不觉,就喜欢拿笔记点东西,日常啊,想法啊,还有……”
喜比刚助的目光也落在那本笔记上,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还有和某个不告而别、跑去另一个世界逍遥的老朋友。”
摇了摇头,似乎想甩开这些不合时宜的感慨,喜比刚助重新看向比企谷,脸色恢复了严肃。
“好了,旧事不提。现在……”
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的光之巨人。
“来说说吧,戴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联邦军部,甚至我的部分队员,会认定你袭击了‘正义’的宇宙生物,打伤了‘守护圣兽’?”
“还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你到底面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