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色彩羽抱着那本《小学数学》较劲时,雪之下阳乃搁在桌面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简短的消息提示。
雪之下阳乃的目光扫过屏幕,嘴角那抹弧度完美的微笑加深了些。
她没有立刻行动,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色彩羽,然后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将杯子轻轻放回杯垫。
“彩羽妹妹,”她开口,声音轻软,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你的书包上,别着排球挂饰呢,很可爱。”
一色彩羽正跟鹤见留美较劲,闻言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上那个小小的、橙色和白色相间的排球造型钥匙扣。
“啊,这个……是社团朋友送的。”
雪之下阳乃笑了,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虚点了点。
“刚才你伸手拿作业本的时候,我看到你右手虎口和食指侧面,有一点很淡的、新旧交错的痕迹。”
“不是茧子,更像是帮忙递球时被粗糙的球面轻微摩擦留下的。”
“再加上这个挂饰,我猜……是排球部?”
一色彩羽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确实有些拿排球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阿姨观察的好仔细啊!我是女子初中排球部的经理!”
“只是碰巧猜中啦。”
雪之下阳乃谦虚地摆摆手,没有因为一色彩羽的刻意称呼而动怒,相反眼底的笑意更深。
“我以前中学时也做过类似的工作,知道有多不容易。”
“要记录数据,准备器材,调解前辈们训练时的小摩擦……”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回忆的感慨。
“有时候队员们练习扣杀,球又重又快,砰砰地砸在地上,站在场边都能感觉到震动。”
“要是角度稍微偏一点,朝着场外飞过来……”
她做了个“球飞过来”的手势,动作优雅而传神。
一色彩羽立刻被勾起回忆,心有戚戚地点头。
“对对对!特别是有些人杀球特别猛,有次练习赛,球直接朝我飞过来,我吓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然后球砸到你后面的墙壁上了?”
雪之下阳乃很自然地接话,眼神了然。
“姐姐怎么知道?!”一色彩羽更惊讶了。
“因为我遇到过呀。”
雪之下阳乃轻笑出声,还是小孩子啊。
“那时候我也是个小学妹,站在场边记录。”
“一个球直直朝我飞过来,我吓得蹲下,球就从我头顶飞过去,砸在后面记分牌的金属杆上,‘哐’地好大一声。”
“哐当一声巨响还在我耳朵边嗡嗡响呢!”
她学着教练气急败坏的粗嗓门,眉毛倒竖,手指凭空用力一点,仿佛眼前就站着那个闯祸的前辈。
“你!杀球往观众席杀?!力气没处使了?!滚去跑圈!现在!立刻!”
她甚至惟妙惟肖地喘了口气,模仿教练吼完后的余怒。
然后一秒切换回自己含笑的温柔嗓音,对听得一愣一愣的一色彩羽俏皮的眨眨眼。
“就那样,后来整整一周,训练结束所有人都走了,还能看见那个可怜的前辈一个人在操场夕阳下跑圈呢。”
一色彩羽“噗嗤”笑出来。
“所以啊,”雪之下阳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和下来,目光轻轻扫过一色彩羽。
“站在场边,有时候比在场上打球更需要眼观六路。”
“因为你不知道球会从哪个方向、以什么角度突然飞过来。”
“等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只能靠本能反应蹲下,或者祈祷自己没事。”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正在安静用餐的比企谷八幡,又很快收回,笑着补充。
“而且你知道吗?有些人,打球特别拼。”
“他们眼里只有球和网,有时候根本注意不到场边站着谁。”
“为了救一个险球,他们可以把自己整个人摔出去,哪怕那个方向……正好有人站着。”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很热血,对吧?但也……有点让人担心。毕竟摔出去的人不知道自己会撞到什么,而被撞的人,可能根本来不及躲。”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刀叉轻轻碰触瓷盘的细微声响。
比企谷八幡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雪之下阳乃。
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雪之下阳乃眨了眨眼,眼神清澈,甚至还带了点“我只是在闲聊呀”的无辜。
比企谷八幡的眼神平静如水。
见状,阳乃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不是否定,而是带着无奈和“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示意。
一色彩羽和鹤见留美一脸懵逼,不等一色彩羽说话。
紧接着雪之下阳乃的表情瞬间切换,笑容重新明亮,对一色彩羽说。
“不过彩羽这么机灵,反应又快,肯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对了,你们下周是不是有练习赛?”
一色彩羽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排球,开始说起练习赛的对手。
雪之下阳乃听得认真,偶尔点头,问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比企谷八幡看着她含笑倾听的侧脸,又看看一色彩羽毫无防备、兴致勃勃的样子。
球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过来。
救球的人眼里只有球。
被撞的人,来不及躲。
他慢慢放下刀叉。
“彩羽。”他开口。
“嗯?”一色彩羽转过头。
“下周的练习赛,”他说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妥协了一样。
“具体时间?我去看看。”
一色彩羽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前辈?!太好了!是下周三下午!”
“嗯。”比企谷八幡点头,目光却看向雪之下阳乃。
“不过既然是正式练习赛,观众席位置应该有限吧?需不需要提前预约?或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观赛礼仪?”
他问得平常,像个打算去看后辈比赛的普通学长。
雪之下阳乃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然后对一色彩羽温和一笑。
“叶山真细心。不过彩羽,你们学校的体育馆,观众席好像离场地有点近?我记得上次路过,看到栏杆好像也不太高。”
一色彩羽想了想。
“是有点近……不过没关系啦,大家都坐那里看,很安全的!”
“安全第一总是好的。”雪之下阳乃点点头,语气轻柔,目光转向比企谷八幡,带着点赞许的笑意。
“叶山,你到时候可要坐得离场边稍微远一点哦。”
“万一有球飞过来,或者哪个热血过头的运动员没收住脚……你倒是没关系,可得保护好旁边看比赛的小学妹们。”
她说着,还朝一色彩羽眨了眨眼,仿佛在说“你看,我帮你前辈着想呢”。
一色彩羽脸一红,小声说。
“不、不会的啦姐姐……人家相信前辈会保护好我的,就像当初一样。”
鹤见留美在旁边默默挖着巧克力蛋糕,突然抬头,小脸上沾着一点奶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大人真麻烦,直接说‘我会坐在能挡住你的位置’不就好了嘛。”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雪之下阳乃“噗嗤”笑出来,伸手揉了揉鹤见留美的头发。
“人小鬼大。”
一色彩羽的脸更红了,偷偷瞄了比企谷八幡一眼。
比企谷八幡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默默喝了一口。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透过玻璃,在桌面的瓷盘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亮边。
雪之下阳乃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幕,指尖在细腻的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现在,可以上甜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