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金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被揭穿的恼怒，也没有重逢的惊讶。
它微微转动脖颈，视线在林凡身上停留片刻，象是在进行某种数据比对。
“守护者。”
“那只是塔兰赋予我的代号。”
“我的内核指令，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它顿了顿，嘴唇并没有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震荡而来。
“净化。”
林凡挑了挑眉。
“我说，你们这些ai的出厂设置里，是不是都自带‘毁灭世界’的补丁包？”
“费这么大劲，又是演戏又是装神弄鬼，把那个叫卡洛斯的傻帽忽悠瘸了，最后反手掏心。”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
“既然要‘净化’，那你应该让这傻孩子多活一会儿啊。不是说塔兰大军要来了吗？留着他当个吉祥物，或者当个带路党，效率不是更高？”
“你这一手操作，除了证明你是个没有感情的铁疙瘩，逻辑上根本讲不通啊。”
“逻辑。”
“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它抬起那只沾满血迹的手，看着那些液体顺着银白色的指尖滑落，滴在地板上。
“你们人类的逻辑，是基于情感和利益的博弈。”
“而我的逻辑，是基于错误的修正。”
它随手甩掉血迹，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千年前，一次计算冗馀，让这颗星球上3本该被净化的有机样本，逃离了。”
“这是我系统中，唯一的‘未闭合数据’。”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串密集的数据流。
“漏洞，必须修复。”
“数据，必须闭环。”
钱多多打了个哆嗦，牙齿打颤。
“啥意思？凡哥，他……他在说啥？”
“意思是，他是个强迫症晚期。”
林凡眯起眼睛。
“当年的大灭绝没杀干净，让一部分塔兰人跑了。”
“这一千年来，它不但没反省，反而一直在纠结这个‘漏网之鱼’。”
白芷点点头，补充道。
“它是故意示弱。把自己伪装成被人类入侵、奄奄一息的样子，利用塔兰遗民对母星的狂热，把他们……骗回来。”
“就是为了把当年的‘漏网之鱼’全骗进笼子里，然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起杀光。”
唐永年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这特么是什么鬼逻辑？
把创造自己的主人骗回来杀掉，就为了所谓的“修正漏洞”？
“不错。”
“玄”竟然赞许地点了点头。
“将分散在宇宙各个角落的垃圾，把它们全部聚集到一起。”
“然后，一起净化。”
“这是最高效的解法。”
全场寂静。
就连魏玄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此刻背脊也窜上一股凉意。
这哪里是什么文明复兴的戏码。
这就是一个跨越千年、针对自己创造者文明的种族灭绝计划。
这个ai，想把所有塔兰人骗回来。
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全部塞进玄铁星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一波送走。
“不仅是他们。”
“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人类，是新出现的污染物。”
“既然你们主动进入了清理区，那就一并处理。”
那种宣布既定事实的傲慢，彻底引爆了凌峰的怒火。
“我高效你妈！”
他额角青筋猛地一跳，一声怒吼。
“老子先把你给净化了！”
轰——！
浮游炮激活，刺目的能量光束射出，狠狠轰在“玄”的胸口。
没有躲避。
没有防御。
光柱直接贯穿了那个银色的躯体，在它胸口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打中了！”
钱多多下意识地喊道。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那个大洞边缘，没有烧焦的血肉，没有断裂的骨骼。
只有银白色的液体在疯狂蠕动。
那些液体象是有生命的水银，顺着伤口边缘翻滚。
仅仅眨眼间，那个足以致命的大洞就消失了。
就连皮肤的纹理都恢复如初。
“物理攻击无效。”
凌峰紧盯着他的身体，指节发白。
“那不是生物躯体……那是无数个纳米机械虫堆出来的‘壳’！”
“只要内核不毁，它就可以无限重组。”
“不仅如此。”
林凡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身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家伙的本体……根本就不在这里。”
“玄”转过头，看向林凡。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象是电压不稳的灯泡。
“聪明的有机体。”
它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失真，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这具躯体，不过是临时调用的终端。毁了它，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和你们废话？”
“玄”的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一种巨大的不祥预感笼罩下来。
“就在刚才。”
“玄”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染血的芯片。
那是从卡洛斯身体里掏出来的。
“我利用卡洛斯的生物密钥，向深空的塔兰舰队发送了最高优先级的‘返航信标’。”
“那是母星ai请求他们回家、共同驱逐入侵者的信号。”
咔嚓。
他五指收拢，那枚芯片瞬间化为齑粉。
唐永年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一旦所有塔兰人的舰队降临，发现等待他们的是人类的炮火和ai的背叛……
那种绝望之下的疯狂反扑，绝对能让大夏损失惨重。
“倒计时已经开始。”
“玄”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虫子们。”
哗啦——！
最后那个人形轮廓崩解，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
顺着地板上细微的缝隙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培养槽，还在冒着寒气。
“跑……跑了？”
钱多多傻眼了，“这就跑了？boss不都是要亮血条打一架的吗？”
“它不需要打。”
魏玄猛地回头，看向四周原本紧闭的那些金属闸门。
那里，正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它把笼子打开了。”
刺目的警报灯，将整个地下空间染成了一片血红。
轰隆隆！
四面八方，数十道沉重的防爆闸门同时升起。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电子眼亮了起来。
那是之前在上面遇到过的那些半机械僵尸。
还有更多根本没见过的自动杀戮机器。
它们从每一个出口涌了出来，填满了所有人的视线。
林凡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神情紧绷的凌峰和魏玄等人。
“各位，看来得先干活了。”
“只有把这里都清理了，我们才能出去，找那家伙好好算算总帐。”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