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田中少佐,洪文博回到苏信办公室,关上门。
“组长,鱼饵放下了,他心动了。”
苏信站在窗前,嗯了一声:“海军自己不方便频繁在闸北进出,用本地商社的车队打掩护,是最稳妥的。他们会上钩的。”
又过了两天,海军后勤部的订单果然来了。
除了大批常规物资被运往海军控制的码头以外,还有少部分的医疗物资和生活物资被要求送往闸北局域。
并且规定,四海商行的车队,需每周三次,向闸北运送物资,并且将一部分用箱子密封的垃圾在海军的监督下转运到海军码头。
当然,这个附加条款,海军多付出了五万美金的代价。
礼拜一,清晨五点,天空灰蒙蒙的。
两辆四海商行的卡车驶出仓库,沿着空旷的马路一路行驶到闸北局域。
经过细致的检查后,车子顺利驶入闸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洪文博亲自带人运输。
通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空旷破败死寂杂草丛生的房屋,洪文博的内心闪过一丝痛楚。
“朝仓君,你看这片局域是多么的广袤,看着吧,早晚有一天这里会属于大日本帝国的!”田中吸着烟,语气中满是傲慢,“卑劣的支那猪不配拥有这片土地!”
“哟西,田中君说的是!”洪文博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出言附和道。
随着车队的深入,路障和守卫明显增多,直到来到一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局域才算是真正到达目的地。
田中落车出示证件,守卫仔细检查了车辆和货物,车队缓缓驶入。
车上,洪文博目不转睛的看着,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
这片局域到处都是巡逻的军士,有身穿关东军军装也有穿着海军军装的军士。
远离局域中心的位置有几排简陋的板房,窗户紧闭,一些内穿军装外面套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军医拿着东西步履匆匆的来回。
“朝仓君,在这里一定要慎言。”办理完交接的田中走过来,低声嘱咐。
“嗨咿!”洪文博心中一凛。
物资很快便卸了下去,一个个长条形的木箱被搬上了车。
洪文博的目光落到这些木箱上,心中一阵苦痛。
这些箱子,一看里面便是放置的同胞的尸体。
收敛好心情,洪文博趁着田中和守卫交谈的片刻,他借着车身掩护,用特制的小钻头在木箱缝隙钻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迅速用特制的工具深入箱内取得了点组织样本,然后藏好。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当天晚上,藤原公馆地下室。
李青山戴着口罩和手套,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实验台前忙碌。
苏信站在一旁,看着那支小小的玻璃管里浑浊的液体,眼神冰冷。
“组长,经过初步检测。”李青山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些组织液里面有大量伤寒杆菌,而且菌株活性极强,和普通伤寒菌不太一样,应该是经过强化培育的。”
“最重要的,经过检测,这些病株传染性和耐药性极强,没有针对性的药剂,一旦感染”
苏信眼神冰冷,手不自觉的攥了起来。
这些畜生!
“是!”
“青山,你把样本和详细报告、照片复制两份,做成微缩胶卷给我。”
“明白!”
深夜,苏信独自坐在书房里。
组织和南京方面的反应暂且不说,现阶段他不能留在上海。
细菌实验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事情败露的日本人一定会象疯狗一样到处撕咬,自己留在上海不是什么好事。
最重要的是,如此重要的事情,自己不能通过无线电进行传递,一旦被日本人截获,自己等人所有的前期努力都会白费。
想了想,苏信决定用去香港考察的借口躲过上海的风浪。
翌日,苏信照常前往三浦公馆。
这几天连续的陪伴三浦晴子脸上的笑容就明显变得多了起来。
后院的花园中,三浦晴子坐在秋千上笑语晏晏。
苏信站在对方身后轻轻的推着,眼中满是宠溺。
良久,他这才缓缓开口,“晴子,商行在香港那边的合作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去处理一趟,短的话一周长的话半月的时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晴子尤豫了一下,眼神中有些人期待但还是摇了摇头,“正一,我就不去了,你肯定很忙,我去了只能给你添乱。”
“什么叫给我添乱,我也是忙里偷闲。”苏信笑着拍了拍三浦晴子的秀发,“咱俩一块去,我陪着你好好的逛一下香港。”
“要知道,咱们订婚以来,还没有单独出去过呢。”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你听我安排就好了!”
苏信应承下来,眼神中有着深意闪过。
没有比三浦晴子更好的证人了。
两天后,四海商行放出消息,藤原社长将和三浦晴子小姐亲赴香港,考察南洋贸易线路,为期一到两周。
两天后,上海码头,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由海军安排悬挂着商社旗帜的“南洋丸”号客轮拉响了悠长的汽笛。
苏信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米白色西装,戴着茶色墨镜,显得轻松惬意。
他小心地搀扶着三浦晴子踏上舷梯,三浦晴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洋装,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丝带的宽檐帽,脸上洋溢着对未知旅程的期待和甜蜜的笑容,连日来的阴霾都被这海风吹散了不少。
“正一君,海鸥!”她指着盘旋的白色鸟影,雀跃地挽住苏信的骼膊。
“恩,看到了。”苏信微笑着点头,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送行的人群。
韶光和上海特别行动组的行动人员早早地隐藏在了人流之中,一切如常。
“晴子,我们上去吧,外面风大。”苏信柔声说着,自然地侧身,用身体挡住了直吹向三浦晴子的海风,护着她走进头等舱的走廊。
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三浦晴子好奇地打量着装饰华丽的客房,而苏信则走到窗边,望着渐渐远去的上海外滩。
“正一君。”三浦晴子走到他身边,依偎着他,“我们会很快回来吗?”
苏信收回目光,看向她清澈的双眼,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而笃定:“会的,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