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金陵的夜色中。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周卫国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但眼角的馀光却不断地瞥向身旁的李振。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感慨,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刚刚撞破“好事”后的探究和玩味。
李振被这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比刚才被周南希盯着还难受,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欣赏窗外的霓虹闪铄。
一路无话,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军用越野车在夜色中沉默地驶向市郊的军用机场,周卫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刚才在别墅里撞见的那一幕从未发生。
李振则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被“抓包”后的不自然和周南希指甲的轻微刺痕。
直到登上那架等侯已久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暗色涂装军用运输机,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和轻微的推背感,飞机冲入云层,周卫国才仿佛卸下了某种面具,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李振,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和郑重的神色。
“小子,”周卫国开口,打破了机舱内的沉默,“把你紧急召回来,两个原因。”
李振收敛心神,坐直了身体:“周伯伯,您说。”
“第一,你现在的热度太高了。”周卫国指了指舷窗外,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下方沸腾的网络世界,“‘最年轻的总工’、‘人造太阳之父’、‘振华奇迹’……
名头一个比一个响。现在外面想找你的人,能从金陵排到燕京。
科研单位、媒体、甚至还有想找你代言产品的……你待在外面,不安全,也严重影响后续工作。”
李振苦笑一下,这在他决定站到台前时就已经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汹涌。
“第二,”周卫国压低了声音,神色更加严肃,“小破球那边,郝晓曦同志通过紧急渠道发来了见面请求。情况似乎有些紧急。”
李振目光一凝:“郝处长?她说了什么事吗?”
“具体细节通信里不便多说,但提到了联合政府内部的数据查询引起了其他国家的注意,可能涉及……木星轨道。”
周卫国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所以,借这个机会,把你‘雪藏’到那边去,正好一举两得。
既能避开这边的舆论风暴,也能处理那边的紧急事务。”
李振瞬间了然。这确实是个完美的安排。
前往另一个世界,无疑是当下最适合他的“避难所”,同时也能直面可能出现的危机。
数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戒备森严的西山099基地。
没有片刻停歇,李振和周卫国在基地人员的引导下,径直前往那处位于山腹深处的内核机密局域。
再次站在那扇散发着微光、连接两个世界的巨大传送门前,李振深吸了一口气。门的那边,是另一个在绝望中挣扎求存的同胞,是沉重的责任。
跨过传送门,熟悉的失重和时空错乱感再次袭来,短暂眩晕后,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他已经身处磐石基地。
没有过多寒喧,李振在接待人员陪同下,快步走向那间熟悉的、采取了最高等级电磁和信息屏蔽措施的会议室。
推开门,只见郝晓曦已经坐在了里面的沙发上,正低头翻看着一本纸质书籍,封面上是《诗经》二字。
听到开门声,郝晓曦抬起头,合上书本,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静而锐利。她站起身,向李振微微颔首:
“李振同志,你来了。”
“郝处长,久等了。”李振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任何寒喧,直接伸手激活了嵌入茶几的会议记录仪。
一道微光扫过,确认了两人身份和权限,记录正式开始。
待李振坐下,郝晓曦也没有多馀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凝重:
“李振同志,情况有些棘手。近期,我们东大区根据我们之前的沟通和……
你提供的某些关键参数模型,频繁调取了oss数据库中关于流浪地球的精确轨道数据,以及太阳系内,特别是木星及其卫星系统的引力场详细数据。”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振的表情,继续道:
“这些调取行为,其频率和涉及数据的深度,已经超出了常规科研范畴,引起了联合政府内其他几个主要成员国代表的注意和质疑。
目前,ueg(联合政府)大会上,他们已经正式向东大区提交了外交照会,要求我们在规定期限内,对此次大规模、高敏感度的数据调用行为做出‘清淅且令人信服’的解释。”
郝晓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照会的措辞很强硬。如果我们无法给出合理解释,他们将保留激活联合政府决议的权力,强制授权oss进行底层数据申报和操作日志审查!
虽然……我们都知道,oss现在与我们是‘特殊盟友’关系,它会尽力为这些异常量据流进行策略性遮掩和逻辑修正。”
她看向李振,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你要知道,如此庞大规模的数据访问,尤其是在涉及内核轨道参数和引力模型的情况下。
想要完全做到天衣无缝,不留任何统计学上的‘遐疵’和逻辑断点,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心人盯着不放,总能发现一些不自然的地方。”
“因此,经过秘书长同志和内核智囊团的紧急讨论,”
郝晓曦说出了此次会面的内核目的,“授权我前来与你,并与你身后的099基地委员会进行紧急磋商。
我们面临一个关键决择:是否应该,以及应该在何种程度上,向联合政府其他主要成员国通报……